第七十九章 暖阁除夕席面
李蕙兰看着这小丫头满心欢喜的模样，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松快了少许。
她抿唇温和一笑，眼底透着几分真实的暖意，便也由着红儿高兴去了。
今夜还不能睡，李蕙兰回来之后，小厨房那边便喜气洋洋开始忙活了，用的食材是李蕙兰早前花银子定下的。
赵奶娘喊着刘氏与吴氏几人，早将耳房的花梨木圆桌收拾妥当。
按着侯府的规矩，大少爷起居的正厅是万万不能让下人们摆桌用饭的，哪怕现在的大少爷是个只会吐奶泡泡的小豆丁，也不允许冒犯分毫。
李蕙兰如今是暖阁里头的掌事嬷嬷，她这间耳房不仅烧着热乎乎的连炕火墙，地方也宽大敞亮，倒正方便大伙儿关起门来，聚在一处吃个除夕宴。
不多时，外头跑腿的小丫头便将食盒趁热提了进来，食盒盖子一揭开，浓郁霸道的肉香混着醇厚的酒气瞬间盈满整间屋子。
桌上正中间摆个咕咚冒泡的红铜暖锅，旁边摆着油亮酥烂的酱香大肘子，还有腹内填满糯米香菇的八宝肥鸭，外头还围了一圈精巧的下酒凉菜与热气腾腾的白面饽饽。
在暖阁当差，平日里虽不缺油水，可这般丰盛的体面席面却是不多见。一时间屋里欢声笑语不断，大伙儿围坐在桌旁连连抚掌，夸赞嬷嬷大方敞亮。
李蕙兰稳稳端起面前的茶盏，目光徐徐扫过一张张洋溢着喜气的脸庞，神色温和却透着让人信服的主心骨气势。
“今儿个是大年夜，咱们能聚在大少爷的暖阁里当差，便是一场难得的缘分。”
众人见状，皆端起酒盏茶杯，恭恭敬敬地听着。
李蕙兰微微扬起唇角，声音清朗平稳：“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了。咱们这屋里的人只要同心协力，当好差事，把大少爷伺候得妥妥当当，正院夫人那里自然少不了咱们的好处。往后有我李蕙兰一口肉吃，就绝少不了诸位一口热汤喝！来，满饮此杯！”
众人听得心里头滚烫妥帖，齐齐举起手中杯盏高声应和，
“干杯，咱们定当尽心伺候主子！”
“来年出头，跟着嬷嬷定有好前程！”
“嬷嬷最是良善，奴婢们全都听您的吩咐！”
屋内的气氛顿时热闹喜庆到了极点。
接下来这大半个月，整个海宁侯府皆沉浸在一派热闹喧嚣之中。
正院那边日日大摆宴席迎客，戏台上生旦净末丑轮番登场，丝竹管弦声几乎就没断过。
各房主子们今日聚在一处摸骨牌推牌九，明日又围着暖炉子吃酒看百戏。
待到了元宵佳节，更是满院子挂满各式各样奇巧花灯，直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因着过年规矩松泛，伺候的下人也跟着狠狠沾光，不仅每日吃穿用度比平日丰盛，李蕙兰更是做主轮换着给大家伙儿放半日假，让众人皆能好好松快一番。
这大半个月，竟是所有人一年到头最为舒心的快活日子。
可欢腾日子过得极快，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七。
朝廷封印开启，各部衙门年假也结束了，海宁侯陆清潭领圣上特派差事，点齐随从护卫，浩浩荡荡出了京城办差去了。
这侯府后宅里头，终于迎来了算总账的时候。
一大早，正院便来了人，急匆匆将李蕙兰喊了过去。
按摩后，夫人并未如往常一般让她离开，而是声音懒懒地说道：“府医开的药吃了两缸，也不及你这双手按上一刻。”
李蕙兰垂首，恭顺地说道：“奴婢也是乡下土把式，夫人不嫌弃奴婢手粗，便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赏。”周氏笑着抬手。
春桃立刻眉眼含笑地捧着红木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尺妆花缎，色泽如天青雨过，上面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是只有正经主子才配用的好料子。
春桃温声细语地说道：“嬷嬷快瞧，这是南边刚送来的新样色，夫人特意挑了赏您的。”
周氏漫不经心地扫过李蕙兰的脸，说道：“这料子，虽只够做些小玩意，但也是清亮难得。”
李蕙兰心中猜测，周氏怕是对表姑娘要动手了，这才来试探她，若是她露出半分贪婪急切，便是眼皮子浅，不堪大用。
她适时露出惶恐，膝盖一软，重重磕了个头。
“夫人折煞奴婢了，这等贵重的物件，奴婢怎么配用，奴婢能留在夫人身边伺候就是福气了。”
“给你，你就拿着。也是让你明白，正院的东西虽好，但能不能拿到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周氏话里有话，敲打之意甚浓。
李蕙兰双手接过那尺妆花缎，面上千恩万谢，满心满眼只有真挚感激。
周氏见她这般识趣，紧绷的面色总算柔和了些许。
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磕碰声。屋内伺候的丫鬟们极有眼色地鱼贯而出，将房门死死掩紧。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主仆二人。
周氏斜睨着李蕙兰，眼神渐渐变得阴冷。
“侯爷今儿一早已经出了京城，这府里算是清静了。湘竹阁那边，你且去好好料理料理，务必让她昏了头办错事，才好让老夫人和这满府上下看清她的真面目。”
李蕙兰心头了然，果然如此，周氏沉不住气了。
她露出几分惶恐与拿捏不准的迟疑，小心翼翼地问道：“奴婢愚钝，不知这里头的深浅，还望夫人明示提点，奴婢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那毕竟是老夫人嫡亲的表孙女，若是手段轻了，伤不到筋骨，若是重了……只怕老夫人那边不好交代。”
周氏闻言冷笑一声，眼底闪过疯狂与狠戾。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道：“这府里，能真正压死她的主子能有几个？风儿不就是最合适的吗？他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若是那贱人冲撞了老夫人的乖孙，你猜老夫人还会顾念表亲的亲戚情分吗？用风儿去治她，正是再合适不过。”
此言一出，李蕙兰如遭雷击，后背瞬间浸出了一层冷汗。
这周氏当真是嫉恨交加疯魔了！为了扳倒徐蓁蓁，竟连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儿子，都能拿来做算计的筹码！
李蕙兰深吸一口气，装作心思难安，继而又下定决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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