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周夫人厚赏

周氏听得顺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手道：“春桃，你们都先退下吧，李蕙兰，你留下再替我揉揉，我这心里头，堵得慌。”

众丫鬟依言退下，轻轻掩上了内室的门。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李蕙兰站在周氏身后，力道适中地捏着她的肩膀，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夫人，奴婢虽能让您止痛，可心病还须心药医。您这头风，多半是因着受气郁结于心所致。若是不想法子除了祸根，只怕早晚要坏了夫人的千金之躯。”

她自己的身子，怎么能不知底细？以往她虽也会犯头疼，多半是操持管家理事累出来的，好生歇养两日便也散了。可自从湘竹阁里住进那个人，她这头风便频频发作，一次比一次凶险，说到底，还不是被那贱人生生给气出来的！

也没旁人，周氏想起来便气得怒骂道：“那个下作勾人的狐媚子，明明也就是个打秋风的穷亲戚，偏偏守孝时也要卖弄风骚，她祖宗要是看见了，怕是气得棺材板都盖不住了，偏偏我还发作不得她，能不气吗！”

李蕙兰手上的动作未停，带着恭维说道：“夫人您就是心地好。奴婢平日里瞧得真切，您对这位表姑娘已是极好的，偏她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来。”

“这若换作是旁家主母，早寻个由头将人撵出去了。说句难听的话，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若是离了咱们侯府庇护，外头这风风雨雨的，她又该怎么活下去？偏她不知感恩，叫奴婢都看不上眼。”

周氏容颜微疲，眼角压着深深的戾气，手掌重重拍在床沿上：“你说得很是！我对她从未有过半点慢待，她却这般恩将仇报，偏偏老夫人顾念着亲戚情分，侯爷又对她极其上心，如今我还真是动不得她，才叫她猖狂至此。”

李蕙兰循循善诱道：“您是金玉之躯，何必去跟她硬碰硬？凭白跌了身份不说，反而如了她的意。她终究是个外人，又是个没经过风浪的小姑娘，这深宅大院里头，她能沉得住什么气？”

“依奴婢看，若是好几日见不到侯爷的面，她估计就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等她犯了错出了昏招，在这后宅里头，还不是任由您拿捏？”

周氏听着这话，原本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下来，脑子里瞬间清明了许多，只觉得李蕙兰这话简直说到了心坎里，犹如拨云见日。

“还是你看得明白，侯爷接了差事，年后少说也有大半个月不能回来，就在那时候动手，我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李蕙兰连忙做出钦佩至极的模样，夸赞道：“夫人当真聪慧过人，心中早有了这等万全的章程。既如此，您千万保重好自个儿的身躯，大少爷离不开您，奴婢和大少爷都盼着您好呢。”

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说得周氏眼眶微热，心中大为感动。她伸手拍了拍李蕙兰的手背，语气温和了许多：“难为你有这份心。以后每日，你都来正院给我按头吧。”

李蕙兰听罢，眼圈立刻红了，激动得感激涕零，她退后半步跪在脚踏上磕了个头，声音哽咽。

“奴婢多谢夫人恩典，奴婢自打进了侯府过上好日子，心里头一直记挂着主子的恩情，如今总算能帮上夫人了。”

周氏看着李蕙兰，心里愈发觉得她极其识趣，又会一手松骨舒筋的绝活，倒是个极好用的稳妥人，也愿意放在身边抬举她了。

“好，你好好当差，侯府不会亏待你。”

“是，能遇见您这样的主子，是奴婢的福气！”

李蕙兰退出正院内室，外头夜风冷冽，春桃亲自提着一盏琉璃灯笼送她出来。

春桃身段高挑，容貌俏丽，眉眼间尽是逢迎笑意，她亲热地拉住李蕙兰的手腕，压低声音说道：“嬷嬷今日可是帮了咱们正院的大忙，我这心里头真是感激不尽，往后咱们还要多亲近亲近。”

李蕙兰自然明白她这番作态的缘由，春桃是正院里头第一得力的大丫鬟，以前没少仗着主子的势，给暖阁这边寻些不痛快，如今见周氏对她另眼相看，春桃便赶紧拉下脸面来卖好。

李蕙兰面上丝毫不显记仇的模样，反而笑得越发和善热络，反握住春桃的手。

“春桃姑娘说的哪里话，咱们都是替主子办差的，理当同气连枝，往后还要仰仗姑娘多照拂。”

听到这般识趣又恭敬的话语，春桃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下来。她原本还怕这乡下来的婆子得势便猖狂，如今看来倒是个不记仇的聪明人。

两人又在廊下亲热地说了几句体己话，春桃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去伺候。

……

回到暖阁，房门刚关严实，红儿便忍不住凑了上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红封，喜得眉飞色舞。

“嬷嬷，您这回可是立了大功，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赏下来的，定是厚赏，快拆开瞧瞧！”

李蕙兰也不矫情，随手撕开封口，往炕几上一倒，只听得两声沉甸甸的脆响，两锭光洁齐整的雪花银滚落出来，足足有二十两之多。

红儿脸上的笑瞬间绽开，惊呼出声：“老天爷！整整二十两！夫人这也太大方了！”

李蕙兰捏起一锭银子，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周氏平时虽有些抠搜算计，但在这种笼络人心的时候，为了彰显主母气度，出手倒也阔绰，加上方才春桃主动示好的殷勤做派，可见正院算是彻底对她敞开了大门。

李蕙兰神色未变，只从自己袖中摸出一把大钱，塞进还在发愣的红儿手里，“拿去买把瓜子磕吧。”

红儿原就是个半大的小丫头，此刻见着手里沉甸甸的赏钱，一张俏脸顿时笑成了绚烂的春花。

她欢天喜地将大钱拢进怀里，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雀跃，脆生生地道谢：“多谢嬷嬷厚赏，奴婢明儿一早就去前头买些好茶食回来，让屋里大伙儿都跟着沾沾嬷嬷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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