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抢救
他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比上个月又瘦了一圈。
“妈，你最近体检了吗？”
林岚剪下一朵开败的月季，扔进脚边的篮子里。
“上周去了。”
“结果呢？”
林岚的手停了。
这次停得久了一些。
她把剪刀放下，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甲状腺，早期。医生说要尽快手术。”
院子里的风吹过月季花丛，几片花瓣落在地上。
霍序麒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林岚看着他的表情，反而笑了一下。
“别这个脸。早期，又不是晚期。你妈还没那么容易死。”
她弯腰捡起篮子，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序麒，你要是真想让我安心养病，把家里的事处理干净。”
霍序麒坐在原地，茶凉了都没察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鹿鸣三天前发的那条消息，他一直没回。
现在屏幕上又多了一条新的。
沈只川的朋友圈，一张照片。
医院的走廊里，鹿鸣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低头笑着跟鹿父的主治医生说话。
配文只有两个字：「日常。」
霍序麒盯着那张照片里鹿鸣的侧脸，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在笑。
不是对着他笑。
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林岚住院的消息，鹿鸣是从张阿姨那里听到的。
“鹿小姐，老太太今天做完手术，一直在病房里闹，不吃饭，把护士骂走三拨了。她非要见你，霍家那边的人劝不住。”
鹿鸣正在翰林加班，手边是鸿远二期的尽调报告，电脑屏幕上铺满了数据表。
她按掉电话，继续敲了二十分钟键盘，把手上最后一组数据校完，保存，关机，拿外套走人。
不是心软。是张阿姨照顾她爸两个多月了，这个人情她得还。
到市医院VIP病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认出了她，表情有些同情。
“霍太太在3012。”
鹿鸣推门进去。
病房是最好的单人间，窗台上摆了三盆兰花，床头柜上放着没动过的营养餐。林岚半靠在床头，脖子上缠着纱布，脸色发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看见鹿鸣进来，林岚的嘴角动了动，没什么笑意。
“来了？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在手术台上。”
鹿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接这话。
“手术顺利吗？”
“顺不顺利跟你有什么关系。”林岚扯了一下被角，“你现在不是霍家的人了吗？净身出户的协议都寄了，怎么还有脸来看我？”
鹿鸣看着床头柜上原封不动的餐盒。
“张阿姨说您不吃饭。”
“吃不下。”林岚偏过头，“我儿子被董事会削了权，老婆闹离婚，我刚查出癌症——你说我怎么吃得下。”
鹿鸣没说话，起身把餐盒打开，递到林岚面前。
“术后不吃东西恢复慢。您的主刀医生是王教授吧，他的术后方案里头三天必须进食。”
林岚瞥了她一眼，没接餐盒，反而盯着鹿鸣打量了一会儿。
“你倒是比以前硬气了。在外面上了几天班，翅膀就硬了？”
“不是翅膀硬了。是不靠翅膀了，学会自己走路了。”
林岚的眼皮跳了一下。
两个人僵持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只川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他的科室不在这层楼，但鹿父就住在楼下，他经常上下跑。
“鹿鸣？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一下霍太太。”
沈只川点了下头，看了一眼林岚的床头卡，又看了一眼监护仪数据：“术后指标恢复得不错，不过血压偏高，情绪上注意别太激动。”
他说完准备走，鹿鸣叫住他：“只川，我爸今天晚饭吃了吗？”
“吃了，比昨天多喝了半碗粥。他让我转告你别老加班，说年轻人不能像他当年那样拿命换钱。”
鹿鸣笑了一下：“他炒股亏的那些钱，可不是拿命换的，是拿运气赌的。”
沈只川也笑了。
这一笑，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的、熟稳的默契就全摊在病房的灯光底下了。
林岚什么都看在眼里。
沈只川出去之后，病房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鹿鸣。”
“嗯。”
“那个沈只川，是你什么人？”
鹿鸣回过头：“发小。小学同学。”
“发小？”林岚的声音拔高了，“你跟你的发小在医院里有说有笑，他帮你爸安排病房，你半夜给他打电话，他给你送花——你以为我不知道？”
鹿鸣愣了一下。
林岚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出一个页面拍在被子上。
是沈只川那条朋友圈。医院走廊里鹿鸣端着水杯低头笑的照片，配文“日常”。
“你还没离婚呢，就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了。鹿家的教养就是这样的？”
鹿鸣看着那张照片，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
“霍太太，你觉得这是不清不楚，那霍序麒陪颜悦去产检的时候，你是怎么定义的？”
林岚的脸一下子僵了。
鹿鸣站起来，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财报。
“我做了七次试管，每一次霍序麒都不在场。第八次我去医院准备取卵的时候，看到他陪颜悦做B超。颜悦的孩子，是谁的，您应该比我清楚。”
“你——”
“我跟沈只川之间清清白白，但就算不清白，也轮不到你来说我。你儿子两年没碰过我，他管那叫‘情感缺失症’。您信吗？我信了两年。”
林岚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那种被人掀开遮羞布之后本能的震颤。
她握紧了床单，嘴唇翕动了两下，突然拔高声音喊了一句：“那就离！马上离！”
走廊里的护士听到动静探头进来，被林岚一眼瞪了回去。
“我这就打电话叫序麒过来，今晚就把手续办了！你们鹿家的人，一个比一个让我恶心！”
林岚真的拿起了手机。
二十分钟后，霍序麒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大衣没脱，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目光先扫了一圈——母亲靠在床头喘粗气，鹿鸣站在窗边，表情平静得像个旁观者。
“序麒！”林岚看见儿子，情绪没有缓和反而更激烈了，“你跟她离。现在。马上。她在外面跟那个姓沈的不清不楚，丢霍家的脸！”
霍序麒没动。
“离婚协议她早就寄来了，你签字就行了！我不要这个儿媳妇！”
鹿鸣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准备走。
“霍序麒，你妈说得对。签字吧。协议你看过了，条件我没变，净身出户。”
她走到门口。
“我不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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