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失控
霍氏集团第三季度临时股东大会，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两周。
会议室里坐了十一个人。长桌两侧泾渭分明，左边是霍序麒的嫡系，右边是以陆成安为首的老派股东。
陆成安七十二岁，在霍氏创始阶段就跟着霍序麒的父亲打天下，手里握着百分之九的股份。平时不怎么管事，但每次开口，分量都不轻。
今天他开口了。
“序麒，颜悦在品牌部挂职三个月，经手的那个联名企划，亏了一千二百万。这笔账，董事会需要一个交代。”
霍序麒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会议资料，翻都没翻。
“那个项目的审批流程合规，亏损原因是市场判断失误，不是个人问题。”
“合规？”陆成安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一个没有任何从业经验的人，空降到品牌部担任项目负责人，审批流程上签字的三个总监，有两个是你直接打招呼安排的。这叫合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霍序麒没说话。
坐在他右手边的副总裁周远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打圆场：“陆老，颜小姐已经离开公司了，这个事情——”
“离开了就不追究了？”陆成安打断他，“一千二百万打水漂，人拍拍屁股走了，连个处分都没有。外面怎么传的，你们不知道？说霍氏集团是总裁的后花园，想安排谁就安排谁。”
这话说得重了。
霍序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抬起眼看向陆成安。
“陆叔，你今天想说什么，直接说。”
陆成安也不绕弯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品牌部和市场部的审批权限，暂时收归董事会集体决议。你个人的签字权，在这两个部门里暂停。另外、”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听说你最近在闹离婚？”
霍序麒的表情没变，但叩桌面的手指停了。
“私事。”
“你是霍氏的法人代表，你的婚姻状况直接影响公司股权结构和外部信用评级。这不是私事。”陆成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在桌面上，“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最看重两样东西。一是口碑，二是稳定。你这半年，两样都没守住。”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霍序麒沉默了十几秒。
“审批权限的事，我同意。其他的，散会再谈。”
陆成安看了他一眼，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没再说什么。
散会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霍序麒和周远。
周远小心翼翼地开口：“序麒，陆老这次是动真格的。他私下已经联系了另外三个股东，如果你再给他们借口......”
“我知道。”
霍序麒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间隙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颜悦的：「序麒，周末的产检你能来吗？」
第二条是秘书的：「霍总，您要的鹿鸣女士近期消费记录已发至加密邮箱。」
第三条是一个陌生号码：「霍总，您委托关注的翰林资本鹿鸣女士，本月业绩排名部门第一，另附其近期出行记录。」
霍序麒站在电梯门前，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他点开了加密邮箱。
鹿鸣这个月的银行流水很简单。收入是翰林的转正工资，支出几乎全部流向两个方向。
市医院的住院缴费窗口，和一张信用卡的最低还款。
没有购物，没有娱乐消费。连打车记录都很少，大部分出行显示的是地铁。
霍序麒盯着那行“地铁”看了很久。
鹿鸣嫁给他之前，出门都是专车接送。
电梯到了。门开了又关，他没进去。
旁边路过的行政专员偷偷看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霍序麒收起手机，重新按了电梯键。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
“帮我办一件事。鹿鸣名下的信用卡，这个月的账单，匿名还掉。做干净一点，别让她查到来源。”
电话那头的人犹豫了一下：“霍总，上次您让匿名给她父亲升级病房的事，医院那边已经有人在问了。”
“我说做干净。”
挂了电话，电梯门第二次打开。
这次他走了进去。
……
鹿鸣发现信用卡账单被清零，是在周五下午。
她盯着银行APP上的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拨了银行客服。
“您好，请问我这张卡本月的账单是被谁代还的？”
“女士，对方使用的是匿名转账渠道，我们这边无法查询到付款人信息。”
鹿鸣挂了电话，靠在工位椅背上。
她想了想，又翻出另一件事——上周她爸的病房从四人间换到单间时，护士站说的是“沈医生协调的”。但后来她偶然听到护士长跟人聊天，说那间单间的差价补了两万多，“不是医保走的，是外面有人直接打到住院账户里的”。
她当时问沈只川，沈只川说是他出的。
但沈只川说这话时，目光往左偏了一下。
鹿鸣在金融圈混了这么久，看人说谎的准确率不低于看财报。
她拿起手机，给霍序麒发了一条消息。
「信用卡的钱，三天内原路退回。退不回去我转账给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消息发出去，已读，没回。
鹿鸣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生气。生气是因为还在乎，她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只是觉得荒唐。
拿捏她的时候毫不留情，放手又放不干净。霍序麒这个人，永远分不清“在乎”和“占有”的区别。
她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手上鸿远地产的二期尽调报告。
工作是眼下唯一不会背叛她的东西。
……
周日上午，霍序麒难得去了一趟霍家老宅。
林岚。
他的母亲。
最近瘦了不少，但精神看着还行，在院子里修剪月季，动作利落。
霍序麒坐在廊下喝茶，看她剪了一会儿。
“妈，鹿鸣寄了离婚协议过来。”
林岚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剪。
“你签了？”
“没有。”
“那就别提。”林岚头也不回，“鹿家欠我们的，还没还清。她想走就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霍序麒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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