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桥归桥,路归路
门板被撞得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白柔锦的后背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木纹上。
她还没来得及皱眉,袁松那具像铁塔一样滚烫的身躯就已经压了上来。
他离得太近了。
近得白柔锦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狂跳,咚咚咚,像打铁时的大锤砸在心口上,震得她胸口发麻。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铁锈和焦炭的浓烈男人味,那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劈头盖脸地罩下来,钻进她鼻子里,钻进她肺里,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手糙得像砂纸,烫得像烧红的铁,攥得她腕骨生疼,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放手!”白柔锦用力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她仰起头,那双原本因为看了夏宜兰笑话而带着几分快意的眼睛,此刻全被怒火取代了。
她瞪着他,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黑红脸庞,瞪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瞪着那张紧抿的嘴唇。
“袁松你发什么疯?”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怎么,你的好妹妹被我爹打成那样拖走了,你心疼得要拿我撒气是不是?你松开!”
“我没有!”袁松猛地拔高了声音,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那声音又闷又重,带着压抑太久的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吼出来,震得白柔锦耳朵嗡嗡响。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白柔锦那张因为生气而泛着红晕的脸,盯着那双喷火的眼睛,盯着那张一张一合数落他的嘴。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在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足以毁天灭地的东西。
他没有心疼夏宜兰。
他甚至觉得那个女人恶心透顶。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白春生那副捉奸在床的疯狂模样,满脑子都是那个被他误会了好几天的真相——
那天晚上,那个在白柔锦院子里,在那个黑灯瞎火的屋子里,跟男人发出那种甜腻叫声的女人,是夏宜兰!
那个男人,是白春生!
不是白柔锦!根本不是他的柔锦!
这突然的醒悟,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袁松这几天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滴血的巨石。
他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扇关紧的门,就是那不堪入耳的声音。
他只要一看见她,心里头就疼得像有人在剜肉。
他以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他以为她一边来招惹自己,一边又在夜里跟别的男人厮混。
他恨她。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夜不能寐,恨得看见她就想躲。
可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哪怕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她。
恨她来找他的时候,他明明应该把她推开,却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
恨她说“那不打扰你们了”的时候,他心里头像被人掏空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可现在,真相大白了。
他误会了。
他彻彻底底地误会了。
袁松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看着白柔锦,看着她那双还喷着火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生气而越发红润的嘴唇,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本来嘴就笨。
平时打铁他有的是力气,一锤下去火星四溅,再硬的铁都能砸扁。
可现在要他解释,要他开口说那句“我错了”,他只觉得舌头像是打了结,怎么都捋不直。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粗,喷在她脸上,热得像炉火。
他的身子越贴越紧,把她压在门板上,压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那具像铁塔一样滚烫的身躯,像一座山,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白柔锦被他压得难受,更被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憋屈模样气得够呛。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扭着身子挣扎,那软软的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你松开我,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她不扭还好,这一扭,袁松的呼吸更重了。
那软软的腰在他小腹上蹭过,那两团软肉在他胸口挤来挤去,她身上那股香味,皂角的清冽里透着一丝丝甜——拼命往他鼻子里钻。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
“别动。”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铁锈。
白柔锦愣了一下。
那声音太不对劲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可那红里烧着火。
那火不像平时那样闷着藏着,而是明晃晃地烧着,烧得眼珠子都亮了,烧得她心里头发毛。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我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他终于开口了,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又重又沉,“是你爹。”
白柔锦愣住了。
“什么?”
“那天晚上,”他盯着她的眼睛,“我去找你。看见一个男人进了你的院子,进了你的屋。屋里没点灯,我听见……听见那种声音。”
白柔锦瞪大眼睛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这些日子他的冷淡,明白了他的躲闪,明白了他的冷脸。
“你以为那是我?”她问,声音有点抖。
他没说话,可他的眼睛回答了。
白柔锦看着他,看着那双熬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愧疚而绷紧的脸,看着那个因为误会她而痛苦了好几天的男人。
她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那是夏宜兰和我爹。”她说,一字一句,“虽然我没有看见,但他们一直这样,很多年了,夏宜兰说我一个人住,她不放心,硬要来陪我住一段时间,我爹肯定偷偷来找她了。”
袁松的喉结又滚了滚。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是震惊,是恍然,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
“这是家丑,我本来不想说,”白柔锦看着他,“但既然你看见了,听见了,我就不能帮他们藏着掖着,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凭什么替他们担这个臭名。你就这么看我的,人尽可夫?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你就这么轻易地给我定了罪?”
袁松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
可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还把她压在门板上,没松开。
那手烫得像烧红的铁,攥得她腕骨生疼,可那疼里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酥麻,从手腕一路窜到心口。
他的身子也还压着她,那具像铁塔一样滚烫的身躯,把她整个人钉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白柔锦挣了挣。
“松开。”
他没动。
“袁松,我让你松开。”
他还是没动。
他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又重又热,一下一下,像拉风箱。
白柔锦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因为愧疚,不敢看她的眼睛。
只能看见他那古铜色的额头,那紧皱的眉头,那因为咬牙而绷紧的下巴。
他的喉结在滚动,一下,两下,有什么话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忽然有点心软。
那愧疚太重了,压得他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那个打铁时一锤下去火星四溅的硬汉,那个站在炉火前像座铁塔的男人,这会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看都不敢看她。
可她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误会了她这么多天,给她甩了这么多天冷脸,让她难受了这么多天,她不能轻易原谅他。
“袁松,”她放软了声音,“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心虚,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那火,还在烧。
那火烧得旺,烧得他眼眶发红,烧得他眼珠子发亮,烧得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烫得像炉火。
白柔锦被那目光烫得心口一颤。
可她面上不显,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从前的事情再也别提,以后咱们就是邻居,谁也别再多想。”
她说着,又挣了挣。
“松开。”
他没松。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看着那双硬邦邦的眼睛,看着那说狠话时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摇头。
“不行。”他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答应。”
白柔锦冷笑。
“你说不行就不行?你以为你——”
她的话没说完。
他突然俯下头,吻住了她。
那吻像饿狼扑食,带着压抑太久的狠劲儿,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不像吻,倒像咬。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不像撩,倒像攻城略地。
他整个人把她箍在门板上,箍得紧紧的,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揉进血肉里,揉得她再也说不出那些狠话。
她挣扎。
手推他的胸膛,那胸膛硬得像铁板,推不动。
身子扭着,想从他怀里挣出来,可他箍得太紧,越挣越紧,紧得她快喘不过气。
可挣着挣着,她的身子就软了。
那狠劲儿太烫了,烫得她心口那点冷意一点点化开。
那力道太重了,重得她那些硬邦邦的话都被压了回去。
他身上的味道——汗味,铁锈味,焦炭味——钻进她鼻子里,像迷药似的,熏得她脑袋发晕。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后颈汗湿湿的,滚烫烫的,她的手指陷进去,指尖能感觉到那里头的脉搏在跳。
咚咚咚,和她的心跳一样快。
她不挣了。
她回应着他。
那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狠,越来越急。
他的手掌从她手腕上松开,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滑,滑过手肘,滑过肩膀,停在她后颈上。
那手又大又烫,扣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脸固定在他面前,不许她躲。
他的另一只手落在她腰上。
那腰细细的,软软的,被他掐着,像掐着一截柳枝。
他掐着,揉着,那腰在他掌心里颤着,躲着,又迎上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那两团软肉在他胸口蹭着,蹭得他浑身发紧。
他把她箍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她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起伏得厉害,那两团软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颤得他眼睛都红了。
她的脸也红了,红得像三月的桃花,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的嘴唇微微肿着,泛着水光,是被他吻的。
他的脸埋在她发间,也在喘。
那喘声又重又粗,喷在她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
“柔锦。”他喊她,声音沙沙的,闷闷的,从她发间传出来。
“嗯?”她的声音也软了,软得像一汪水。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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