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真能治好
屋子里收拾得确实干净。
袁松他娘和妹妹是个勤快人，每日都会把这个瘫子媳妇的屋子打扫一遍，生怕有味道，让她不舒服。
袁松的瘫子媳妇娘家姓高，名妙娘。
此刻，妙娘靠在床头，头发梳得整齐，但那张脸因为常年不见太阳，白得吓人。
颧骨高高凸起，两颊凹陷，眼睛瞪得老大。
看见袁松和她妹妹之外，还带着一个穿得破旧的老太太，心里有点慌张。
她忍不住厉声喝问：“袁松！你带个要饭的老婆子来干什么！”
声音尖锐刺耳，刺得人耳膜生疼。
打从袁松把她从悬崖底下背回家之后，她对袁松的态度就一直尖酸刻薄，横挑鼻子竖挑眼。
如今袁松早就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权当是听蝉叫唤。
姜老太太却吃了一惊。
她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没见过这样对待自家男人的媳妇。
寻常人家的妇人，哪个不是对夫郎温柔体贴，端茶递水？
更何况她一个瘫子，吃喝拉撒全靠这个男人养活服侍，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么还这般作践人？
她看了看袁松，又看了看那瘫子，心里头不由得泛上一股子同情，这男人，摊上这么个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袁松赶紧上前解释：“妙娘，你别喊。这是给你请来的神医，来给你看腿的！”
“神医？呸！”妙娘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骗啊？这老东西穿得破破烂烂的，哪点有神医的样子？”
妙娘的目光狠狠剜向站在两人后头的白柔锦。
“好啊袁松！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你是不是和这个寡妇勾搭上了，嫌我占着位置，找个老妖婆来毒死我！”
白柔锦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好心好意把人请来，倒成了谋财害命的毒妇了。
袁松气急败坏：“你胡说八道什么！人家白妹子好心帮忙，你这嘴怎么这么毒！”
袁松的娘听见动静，从外屋跑进来。
老太太手里还拿着锅铲，急得直拍大腿。
“哎哟我的祖宗诶，你可少说两句吧！松儿为了你的病，头发都快愁白了！”
袁松的妹妹袁小梅也跟着劝：“嫂子，你别生气，先让人家看看再说嘛。”
“滚！都给我滚出去！”妙娘抓起枕头就往外砸。
“你们一家子都盼着我死！我偏不死！我就是瘫在床上，也是袁家明媒正娶的媳妇！”
枕头砸在袁松脚边，里头的荞麦皮漏了一地。
屋里乱成一团。
姜老太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一层层解开。
银光闪闪的针排了一排。
老太太抽出一根最长的，足有半尺长。
她迈着小碎步，直接走到床前。
“吵够了没有？”姜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威压十足。
妙娘看着那根长针，吓得直往床角缩。
“你……你要干什么！杀人啦！救命啊！”
姜老太太手腕一翻，那根长针直接扎在床帮上。
木头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妙娘的叫喊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愣是没敢再吐出一个字。
“老婆子我行医几十年，最烦不听话的病人。”
姜老太太凑近了些，盯着妙娘的眼睛。
“你这腿，瘫了三年多了吧？”
妙娘瞪大眼睛，满脸活见鬼的表情。
她确实是三年多以前的冬天摔断了脊椎，算算月份，一天都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妙娘结结巴巴地问。
“我不光知道你瘫了多久，我还知道你每天夜里子时，腰眼处会酸痛难忍。”
姜老太太拔下那根针，拿布擦了擦。
“而且你这脾气越来越大，是因为肝火郁结，气血不通，憋出来的毛病。”
妙娘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干瘪瘦小的老太太，心里的防备卸下了一大半。
“老太太……您真能治好我的腿？”妙娘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谁愿意天天躺在床上当个废人呢？
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连翻个身都得靠别人。
她这几年骂天骂地，其实是在骂自己不中用。
“能不能治，得先看看再说。”
姜老太太掀开妙娘身上的薄被。
妙娘的腿常年不活动，已经明显萎缩了，皮包骨头。
姜老太太伸手，在妙娘的小腿肚子上捏了捏。
“有感觉没？”
妙娘摇摇头。
老太太的手指往上走，按住膝盖两侧的穴位，用力一掐。
“这儿呢？”
妙娘还是摇头，眼神又黯淡下去。
“大夫都说了，我这下半截身子就是一块死肉，废了。”
姜老太太没搭理她，从布包里挑出一根中等长度的银针。
“袁松，按住她的肩膀，别让她乱动。”
袁松赶紧上前，两手死死按住妙娘的肩膀。
姜老太太找准妙娘大腿根部的一个穴位，快准狠地扎了下去。
针身没入大半。
老太太的手指捏住针尾，轻轻捻动。
一圈，两圈。
妙娘死死咬着嘴唇，死盯着那根针。
突然，她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妙娘发出一声惨叫。
“啊！疼！疼死我了！”
这声惨叫在屋里炸开，袁母吓得手里的锅铲都掉在地上了。
袁松手一抖，差点松开。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疼？你感觉到疼了？妙娘，你真的感觉到疼了？”
袁松大声喊着，眼泪夺眶而出。
三年了，他掐过、捏过、甚至用热水烫过。
妙娘的腿从来没有任何反应。
今天，她居然喊疼了！
妙娘自己也愣住了。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里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我的腿……我的腿刚才抽筋了！我感觉到了！”
妙娘嚎啕大哭起来。
三年多压抑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袁母和袁小妹也欣喜地看着她。
白柔锦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家子，心里也是酸溜溜的。
她替袁松高兴。
只要妙娘能好，袁松就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可高兴之余，她又觉得空落落的。
人家这才是一家人。
自己算什么呢？
不过是个多管闲事的邻居寡妇罢了。
姜老太太拔出银针，慢条斯理地收进布包里。
“行了，别嚎了。”老太太不耐烦地摆摆手。
“能感觉到疼，说明经络还没死绝。有救。”
妙娘也眼巴巴地看着老太太。
她现在是彻底服了。
刚才骂得多狠，现在就有多后悔。
“神医奶奶，刚才是我瞎了狗眼，满嘴喷粪，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妙娘抬起手，“啪啪”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姜老太太拦住她：“行了，不知者不怪。你这脾气以后得改改，不然气血不畅，药效得减半。”
妙娘连连点头：“我改！我一定改！以后我再也不骂人了！”
姜老太太转头看向袁松。
“治病可以，但我有几个规矩，你得听好了。”
袁松站得笔直：“您说！”
“第一，这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针灸加上吃药，最少得大半年。”
“第二，这过程非常痛苦。我下针重，药也猛。她要是受不了半途而废，那就彻底完了。”
“第三，我不收诊金，但药钱你们得自己出，老婆子实在没钱。但放心，我给的药方子都是实惠的药材，不用花很多钱。”
袁松拍着胸脯保证。
“姜奶奶您放心！多痛她都能忍！药钱我想办法，我去镇上多接点打铁的活！”
妙娘也跟着表态：“神医奶奶，只要能站起来，您就是拿刀割我的肉，我都不吭一声！”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袁母高兴得不知所措，赶紧去外屋端茶倒水。
“松儿，快去买点肉！今晚咱们包饺子！好好招待姜老太太和白家妹子！”
袁母拉着白柔锦的手，满脸感激。
“白家妹子，真是多亏了你啊！”
白柔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婶子客气了，都是街坊邻居的，搭把手的事。”
姜老太太看了一眼白柔锦，眼神里闪过了然。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这丫头看袁松的眼神，可不是普通邻居那么简单。
不过这也是人家的私事，她一个老太婆不好多嘴。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姜老太太站起身。
“丫头，扶我回去。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大半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白柔锦赶紧上前搀扶。
袁松一路把她们送到院子门口。
“姜奶奶，白妹子，你们慢走。我这就去买菜，晚点去给你们送饺子！”
回到家里，安顿好姜老太太，白柔锦一个人躲进房间里，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下来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
可她跟袁松那么甜蜜，怎么可能忘得掉。
现在妙娘的腿要是治好了，袁松以后，大概要跟媳妇和好了。
因为当初妙娘没人要的时候，只有袁松肯要她，全家鼎力照顾了三年多，现在又全心全意帮她治病。
人心都是肉长的，白柔锦不信她这么心狠，还会再离开袁松。
所以，自己和袁松的缘分，是不是就要消散？
另一边，袁家可是热闹非凡。
袁松拿着姜老太太开的药方，一路小跑去了镇上的药铺。
抓药的伙计看了看方子，拨弄了几下算盘。
“客官，这副药每副十文钱。”
听到这个价格，袁松心里一松，姜老太太没骗人，她开的方子真的不算贵。
“给我抓十副！”
伙计麻利地包好药，递给袁松。
袁松抱着药包，又买了包饺子的肉和菜，高高兴兴地往家走。
回到家，袁母立刻开始和面，剁馅儿，把饺子包好，让他给白柔锦和姜老太太送过去。
猪肉大葱馅的，个个薄皮大馅，圆滚滚的，看着就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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