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老太太竟是个神医
灶房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子舔着锅底。
白柔锦把刚烙好的两张白面葱花饼切成角，又盛了一大碗热腾腾的粥。
她端着托盘走进屋里。
老太太正靠在床头打盹。
听见动静，老太太猛地睁开眼，视线直勾勾落在那盘葱花饼上。
“姜老太太，您趁热吃。我给您拿了点咸菜丝。”白柔锦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老太太也不客气，抓起一块饼就往嘴里塞。
“好吃！丫头，你这手艺绝了！”老太太边嚼边夸。
“您慢点吃，别噎着。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白柔锦交代完，转身就往外跑。
她心里头装着事，脚步倒腾得飞快。
她没往别处去，直接去了铁匠铺。
袁松正在铺子里打铁，叮叮当当的，火星子四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手里的锤子顿了顿。
“来了？”他问，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白柔锦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跟我来，我有话说。”
白柔锦不由分说，把他拉出铺子，一路拽到自己家院子里，这才松开手。
袁松脸通红，站在院子里四处看。
“你，咋这么猴急，这天还没黑--”
白柔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袁松，你想啥呢？我跟你说件事。今天赶集，我遇见个老太太，饿晕在街上了。”
袁松皱起眉头：“啊？”
白柔锦接着道：“我把带的点心给她吃了，救过来了。”
袁松的眉头松开一点，点点头：“那挺好的，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儿。”
白柔锦看着他，接着说下去。
“你知道那老太太是什么人？”
袁松摇摇头。
白柔锦的眼睛亮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是个郎中！有祖传的金针医术！她说，可以使瘫子行走，哑巴说话！”
袁松愣了一下。
“瘫子行走？”
“对！”
白柔锦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袁松，你那个媳妇儿，说不定能站起来！”
袁松听完，脸色不仅没变好，反而变得古怪起来。
“集市上遇见的？”
他上下打量着白柔锦。
“你别是遇见骗子了吧？”
“这年头，街头卖大力丸的都敢说自己是华佗转世！”
“不是骗子！人家是有真本事的！”白柔锦急了，伸手扯住袁松的袖子。
“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人现在就在我家里坐着呢！”
袁松一听人在白柔锦家里，顿时急了。
“你把一个底细不明的人领回家了？”
“你一个单身女人，胆子怎么这么大！”
“万一是拍花子的怎么办？”
“万一是图你钱财的怎么办？”
袁松急得直拍大腿。
“你那点钱，别全让人家给骗光了！”
“哎呀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白柔锦气得跺脚。
“人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饿晕在集市上了，我好心把人救回来的！”
袁松这下更无语了。
“老太太？还饿晕在集市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白柔锦的鼻子。
“你仔细想想这话合理吗？”
“既然是神医，能治瘫子这种疑难杂症，那去哪个大户人家治个病不得赚个几十两银子？”
“怎么可能混到饿晕在街头的地步？”
“这摆明了就是个江湖老骗子！”
“你就是心太软，看人家可怜就信了人家的鬼话！”
袁松越说越觉得有理。
“走，我跟你回去把人赶走！”
“不能让这种人待在你家里！”
“我不走！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白柔锦甩开袁松的手。
“我好心好意替你张罗，你倒好，一上来就说人家是骗子！”
“你都没见过人家，凭什么这么说？”
袁松叹了口气。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人家不懂这江湖险恶。”
白柔锦瞪着他：“那老太太的眼神清亮得很，绝对不是那种坑蒙拐骗的人！”
“你就跟我去见一面，要是你觉得不行，我绝不拦着你赶人！”
袁松拗不过她，只能被她拽得跌跌撞撞地进了屋。
刚进屋，袁松就看见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太太坐在床沿上。
手里还拿着半块葱花饼，正慢条斯理地嚼着。
老太太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裳，头发花白。
怎么看都不像个有本事的世外高人。
倒是个普通的老要饭的。
袁松心里冷笑一声。
他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就是你说能治好瘫子？”
老太太咽下嘴里的饼，抬起头看了袁松一眼。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块布擦了擦嘴。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这打铁的营生，本就损耗气血，再天天发火，伤肝啊。”
袁松愣了一下。
“老太太，你说饿了，给你吃的喝的都可以，但治病救人这种事，可不能信口胡说。”
白柔锦赶紧拉了拉袁松的胳膊。
“你说话客气点！”
老太太倒是不生气，反倒笑了起来。
“丫头，不怪他。换了谁都会这么想。”
老太太指了指面前的凳子道：“年轻人，你坐下，听我老婆子慢慢跟你说。”
袁松没坐，就双手抱胸站在那儿。
老太太看着他这副防备的模样，摇了摇头。
“我本家姓张，我那死鬼老头子姓姜。”
姜老太太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
“我跟我老头子，年轻的时候都是行医的。”
“我们俩成亲那天，在祖师爷牌位前发过誓。”
“这辈子给人看病，只收个抓药的本钱。”
“若是遇到穷苦人家，连本钱都不收，免费施治。”
袁松听得挑了挑眉。
“你们这是开善堂呢？”
“哪有大夫不赚钱的？”
姜老太太笑了笑。
“所以啊，我们行医了一辈子，到老了也是两袖清风。”
“前几年，我老头子走了。”
“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我就想着回老家落叶归根。”
姜老太太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几分无奈。
“谁知道走到半路上，遇到了天杀的蟊贼。”
“把我身上仅剩的几两碎银子和干粮全给偷走了。”
“我一个老婆子，人生地不熟的，又拉不下脸去要饭。”
“硬生生饿了三天，这才晕倒在你们镇上的集市里。”
“要不是这丫头心善，给我喂了块糕，我这条老命早就交代了。”
姜老太太说完，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白柔锦听得眼眶发红。
她转头瞪了袁松一眼。
“你听见了吧？姜老太太是好人！”
“你刚才那么说话，多伤人心啊！”
袁松这会儿也有点不自在了。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手，干咳了两声。
“那个……就算是这样吧。”
袁松还是不肯完全松口。
“人品好是一回事，医术是另一回事。”
“我媳妇那病，镇上的大夫都看遍了，都说治不了。”
“您老人家连人都没见着，怎么就敢打包票？”
姜老太太看着袁松，突然笑出了声。
“你这小子，心眼倒是挺多。”
“不过也对，事关你媳妇，谨慎点是好事。”
姜老太太说着，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布包，露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老婆子我今天就给你露一手。”
姜老太太指了指袁松的右胳膊。
“你这抡大锤的胳膊，每逢阴天下雨，是不是酸痛难忍？”
“尤其是肩膀那个关节，晚上睡觉都得垫个热毛巾才行？”
袁松眼睛猛地睁大。
“你怎么知道？”
这事儿他连白柔锦都没说过，这老太太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姜老太太没理他，直接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把袖子撸上去。”
袁松这回没犹豫，乖乖地把短衫的袖子卷到了肩膀上。
姜老太太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袁松肩膀上按了按。
“就是这儿。”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银针已经扎了进去。
袁松只觉得肩膀上一麻，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针眼散开。
原本因为打铁而紧绷酸痛的肌肉，瞬间松快了下来。
那种感觉，浑身舒坦极了！
“这……这太神了！”
袁松活动了一下胳膊，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平时连抬起这条胳膊都觉得费劲，现在居然轻飘飘的！
姜老太太拔出银针，拿布擦了擦，重新收好。
“这只是小毛病，随便扎一针疏通一下经络就行。”
“你媳妇那病，得慢慢调理。”
姜老太太重新坐回床沿。
“怎么样？现在信我老婆子了吗？”
“信了！我信了！”
袁松激动得连连点头。
“姜奶奶！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行了，别在这儿显摆你的大嗓门了。”
白柔锦白了他一眼。
“赶紧回去，把你那屋子收拾收拾，等姜奶奶歇好了，我就带她过去看你媳妇。”
“好嘞！我这就去！”
袁松转身就往外跑。
白柔锦心里头也是一阵轻松。
袁松的媳妇要是真能站起来，那袁松这辈子的苦日子就算熬到头了。
至于她自己……
白柔锦看着窗外的日头。
她只要每天能看着他高高兴兴的，这日子就有盼头。
就算当一辈子寡妇，她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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