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赵德发带着媳妇上门谈买卖来了

赵德发这人有个毛病，听见能赚钱的事儿就坐不住。

前两天他去隔壁县收药材，路过南淮镇的时候，手底下的伙计提了一嘴，说镇上新开了一家百草点心铺，生意火得不行，卖的不是普通点心，是药膳。

赵德发当时没在意，药膳嘛，哪儿都有人搞，能搞出什么名堂？

结果伙计又补了一句：“听说那铺子的老板娘姓白，就是白春生白老板的闺女。”

赵德发拿茶杯的手顿了。

白春生的闺女？

那不就是宜兰的妹妹？

他把茶碗搁下，琢磨了一路。

药材铺和药膳点心铺，一个供货一个用货，这买卖要是搭上线，那银子不就活了？

回到家他就跟夏宜兰说了。

夏宜兰听见白柔锦三个字，面上一僵。

“柔锦？”

“对，你小叔叔的闺女，你们应该很要好吧？”

夏宜兰低着头，半天才应了一声：“小时候挺好，后来她搬到镇子上就少有走动了。”

赵德发没察觉她语气里的东西，自顾自在屋里转圈。

“这可是一门好买卖。咱家供应药材，要是能供给她的点心铺，那岂不是很妙？”

“她做药膳也得用药材，外头进货价钱贵，从咱这儿拿，便宜又省事。双方都有利。”

赵德发越想越兴奋，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走。

“明天咱就去。带上一些上好的人参当见面礼，人家好歹是你妹妹，自家人好说话。”

夏宜兰张了张嘴，想推脱，可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

第二天一早，赵德发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袍子，还专门在铜镜前拿梳子把头发抹顺了。

夏宜兰在旁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又不是去相亲，你拾掇这么仔细干嘛？”

“谈买卖嘛，头一回上门，得体面。人家看你邋里邋遢的，还以为你穷得揭不开锅，谁跟你做生意？”

赵德发提上一根人参、一坛好酒、一篮子新鲜果子，出门的时候又折回来拿了把油纸伞——天阴着，像要下雨。

两人到百草点心铺的时候，刚过巳时。

铺子门板卸了一半，里头飘出一股甜丝丝的药香味儿。门口支了个小木架子，上头搁着几屉刚出锅的糕点，冒着热气。

赵德发深吸了一口。

“嚯，这味儿就不一般。”

黑牛正蹲在门口劈柴，抬头一看来了个穿长袍的男人，没看见站在他身后的夏宜兰，立马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要买点心？”

“不是买点心。”赵德发笑呵呵地拱了拱手，“麻烦小兄弟通报一声，就说赵德发带着内人来拜访白掌柜。”

黑牛看了看他手里大包小包的，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夏宜兰，挠了挠头，转身往里走。

“掌柜的，有人找！”

白柔锦从后厨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面粉，头上那块蓝布巾歪了一半，脸上红扑扑的——灶台前站久了，热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打量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男的四十出头，长相端正，穿戴整齐，一看就是做买卖的。

女的可不就是夏宜兰？

赵德发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搁，拱手笑了笑：“白掌柜，冒昧打扰。我是镇上赵家药材铺的赵德发。这位是我内人夏宜兰。”

他顿了顿，往夏宜兰那边让了让：“你们两个人好久没见了吧？”

白柔锦愣了一下，夏宜兰竟然嫁人了，白春生怎么舍得放她走的？

倒是没想到，嫁了个药材商，看上去还挺实在的。

她把手在围裙上抹干净，搬了两条凳子出来。

“坐吧。黑牛，上茶。”

黑牛手脚麻利地端了两碗热茶过来，又缩回后头去了。

赵德发坐下来，先环顾了一圈铺子，连连点头。

“白掌柜这铺子收拾得利索。外头的那些糕点，我刚才在门口闻了，都不像普通的点心。”

白柔锦把蒸笼里的样品端了一碟过来，搁在桌上。

“这是今天新做的，茯苓桂花饼。你们尝尝。”

赵德发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眉毛一挑。

“好东西！这里头有茯苓的味儿，但一点都不苦。桂花的香气把药味盖住了，吃着就是好吃的点心。”

他又咬了一口，仔细品了品。

“而且口感松软，不像外头卖的那些药膳糕点，又硬又涩。白掌柜这手艺，下了真功夫的。”

白柔锦给他添了碗茶。

“赵老板真是行家，舌头灵。茯苓确实不好处理，我泡了三遍才去掉那股子泥腥味。”

夏宜兰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她捏着那块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白柔锦看了她一眼。

“宜兰姐，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夏宜兰回过神，点了点头：“好吃。比外头的强多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说完就低下头喝茶，手指绕着碗沿转。

白柔锦觉得她竟有几分温柔贤淑的意境了，转头看赵德发。

“赵老板今天带着这么多礼上门，不光是来吃块饼吧？”

赵德发哈哈笑了，一拍大腿。

“白掌柜是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我家药材铺做了二十年了，货源稳定，品种齐全。你做药膳点心，少不了要用各种药材。眼下你是从哪儿进的货？”

白柔锦想了想：“东边集市上散买的，有时候托人从县城带。”

“散买的价钱贵不说，质量也参差不齐。今天这批好，明天那批差，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就不稳。”

赵德发指了指纸上列的单子。

“你看，这是我铺子里常备的药材。茯苓、山药、黄芪、党参、枸杞、红枣、桂圆、薏米仁……你做点心用得上的，我这儿全有。”

他伸出三根指头。

“我给你的价钱，比你在集市上买的便宜三成。量大的再谈。”

白柔锦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半天。

便宜三成，这可不是小数目。她每个月光药材的开销就不少，要是能省下这一块，利润直接上一个台阶。

“赵老板，你这价钱压得这么低，你有赚头吗？”

赵德发嘿嘿一笑。

“白掌柜放心，我不做赔本买卖。我铺子里有些药材，品相差了一点点，比如个头小了点、颜色不够漂亮、断了碎了的，卖给抓药的客人，人家嫌弃不要。可你做点心，磨成粉、打成泥，谁还看品相？”

白柔锦听明白了。

品相不好的药材，药效不差，价钱便宜。

她拿去做点心，磨碎了谁也看不出来。

赵德发把积压的货出了手，她拿到便宜的原料，两头都不亏。

这人脑子活。

“赵老板做了多少年买卖了？”

“二十一年。”

“怪不得。”白柔锦把那张单子折好，搁在手边，“这主意确实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赵德发把茶碗放下，正了正身子。

“你说。”

“药材的质量一定要过关。品相差可以，但发霉的、虫蛀的、掺了假的，一概不收。我这铺子卖的是药膳，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出了岔子不是赔钱的事。”

赵德发连连摆手：“那是自然！我赵德发做生意这么些年，就靠一个信字。你要验货，随时来我铺子里挑。不满意的，当场退。”

白柔锦点了点头。

“还有一样。我这铺子背后有位姜奶奶，是个懂药理的老人家。方子都是她配的。有些药材的用量和搭配，她比我懂。回头我带她去你铺子里看看货色，她点了头，咱们再签契约。”

赵德发一口应下：“没问题！”

两人把大致的条件敲了一遍，赵德发心里高兴，又吃了两块饼。

夏宜兰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偶尔赵德发问她一句，她就应一声。

白柔锦注意到她手腕上露出一截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掐过的。

她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赵德发站起来要走的时候，白柔锦叫住了夏宜兰。

“宜兰姐，你等一下。”

她转身进了后厨，拿了个油纸包出来，塞到夏宜兰手里。

“这是今早新做的枣泥山药糕，养气血的。你拿回去吃。”

夏宜兰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态度谦卑。

白柔锦看着她的脸，看起来气色好多了，嫁的男人看着也厚道。

“宜兰姐，日后咱们两家做买卖，你常来坐坐。”

夏宜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好。”

赵德发跟白柔锦客气地道别，夏宜兰攥着那包糕点，跟着赵德发走了。

白柔锦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的背影。

赵德发走在前面大步流星，夏宜兰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

赵德发走了几步，回头把夏宜兰手里的东西接过去自己提着。

白柔锦收回视线，转身进了铺子。

“黑牛！”

“哎！”

“去把姜奶奶请来，就说有桩好买卖，让她老人家过过眼。”

黑牛放下手里的柴火，撒腿就跑。

白柔锦把赵德发留下的那张药材单子摊开，一样一样地看。茯苓、山药、黄芪、党参……都是她常用的。

便宜三成。

她拿笔在纸上算了算，一个月能省下不少银子。

省下来的钱，够她再添一口蒸笼、雇个帮手了。

铺子要是再这么忙下去，光她跟黑牛两个人可撑不住。

她把笔搁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夏宜兰手腕上那块淤青。

那个位置，那个形状，像是被人攥住硬拽留下的。

赵德发看着不像是会动手的人。

白柔锦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

人家夫妻的事，她一个外人操什么心。

她把单子收好，正准备回后厨和面，门口又暗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影子把半扇门板都遮住了。

袁松提着一篮子鸡蛋杵在门口，满头大汗，裤腿上沾着泥。

“我去村子里收来的土鸡蛋，给你补补身子。”

白柔锦接过篮子，嗔怪道：“怎么好端端地想起来收土鸡蛋给我补身子？”

袁松笑道：“因为你要给我生个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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