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囤药屯粮
“柔锦，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万一真打过来了……”
白柔锦打断他，“别瞎说，不会的，边关不是有将士们守着？”
袁松挠了挠后脑勺。
“那倒是，可我就是不放心。”
“你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你。”
白柔锦瞪了他一下。
“我把匕首给你，你藏好。真遇上乱兵匪寇什么的，我去跟他们拼命，你先跑，跑不掉再拔刀。”
“行了行了，知道了，别说这些吓人的话。”白柔锦把话岔开，“你明天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村里收草药。金创药用的那几味——三七、白及、地榆、紫草——有多少收多少。价钱好商量，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在囤货趁火打劫。”
袁松愣了一下。
“收这么多金创药的料干嘛？你铺子里用不着这些吧？”
“我师父姜奶奶让收的。”
袁松没再问了。姜奶奶的话，在他心里跟圣旨差不多。那老太太看人看事从来没走过眼。
姜奶奶慢悠悠地走进来。
白柔锦赶紧迎上去，伸手扶她坐下。
“姜奶奶，您坐着。”
姜奶奶把拐杖往桌腿上一靠，接过黑牛递来的热茶，吹了吹，啜了一小口，“药材的事儿，你跟袁松说了没？”
“说了。明天就让他去收。”
“光收还不够。”姜奶奶搁下茶碗，伸出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点，“得做成药。”
白柔锦搬了条凳子坐到她跟前。
“您的意思是？”
“金创药粉，止血的，先做三十斤出来。”
白柔锦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斤？姜奶奶，咱铺子一年也用不了三十斤金创药粉啊。”
姜奶奶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急。
“丫头，你听我说。我活了七十多年，经过两回兵灾。头一回是我十二岁那年，流寇打进了县城，死了多少人你猜得到吗？后来最缺的不是粮食，不是银子，是药。伤兵往路边一躺，没有止血的药，活活流血流死了。老百姓被刀砍了、被马踩了，找个大夫都找不着，拿草灰往伤口上糊，十个里头感染了八个。”
铺子里安静下来。
黑牛的面条也不嚼了，含在嘴里，瞪着眼睛听。
姜奶奶接着讲。
“第二回是我三十五岁。西边的蛮子打过来了，朝廷的兵节节败退。那时候我已经跟着我男人学了十几年的药理，手里有方子，有存货。我男人带着我，在镇子外头支了个棚子，专门给伤号上药。忙了整整三个月。”
她顿了顿。
“后来那些当兵的走了，留下一地的断胳膊烂腿。我和我男人把剩下的药分给了镇上的百姓，一文钱没收。”
白柔锦把姜奶奶的茶碗添满。
“姜奶奶，您觉着这回也会打到咱们这儿来？”
姜奶奶端起茶碗，这回没喝，捧在手心里暖着。
“打不打到，我说了不算。可药这玩意儿，有备无患。做好了搁着，用不上是大家伙儿的福气。万一用上了——丫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一斤金创药粉值多少条人命了。”
白柔锦没吭声，琢磨了一会儿。
“三十斤金创药粉，光三七一味就得用不少。市价涨了，咱手头的银子够不够？”
“不够也得凑。”姜奶奶把茶碗搁下来，眼皮子也不抬，“你不是跟那个赵德发谈了供货的事吗？他铺子里的三七多少钱一两？”
“上回他报的价是散装三七两钱银子一两，比集市上便宜两成。可那是做点心用的量，要是一口气买几十斤，他未必肯按这个价走。”
“你去谈。能压就压，压不下来就按他的价。”姜奶奶顿了顿，“再告诉他，除了三七，白及、地榆、紫草、黄柏、冰片，都备上。我把方子列出来，你按着方子配料。”
袁松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了一嘴。
“姜奶奶，要不要我再打一些铁器？万一真乱了，菜刀砍柴刀总得多备几把。”
姜奶奶扫了他一眼。
“你小子倒是机灵。打吧，多打几把，柴刀菜刀都行。不过别张扬，悄悄地打，悄悄地存。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要造反呢。”
袁松嘿嘿一笑。
黑牛终于把嘴里那口面条咽下去了，举着筷子问了一句。
“那我呢？我干什么？”
白柔锦拍了他脑袋一下。
“你明天跟袁松一起下村子收草药。你腿脚快，多跑几个村。”
“成！”黑牛把碗一放，干劲十足。
姜奶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递给白柔锦。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药方——金创止血散、生肌膏、退热散、解毒丸。每一味药材的用量、炮制方法、配比，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白柔锦看着那张纸，手指头有点发麻。
四个方子，全是治外伤的。
姜奶奶提前把这些都准备好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
“姜奶奶……”
“别磨叽。趁着药材还买得到，赶紧动手。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你拿着银子也买不着东西了。”
姜奶奶撑着拐杖站起来。
“我明天再来，教你配生肌膏。那玩意儿工序多，火候不好掌握，你自己摸索得费工夫。”
白柔锦送她到隔壁，今天是她接诊的日子。。
白柔锦转身回铺子，走到柜台后头，拉开抽屉，把那把匕首拿出来。
她把匕首别在腰间，衣裳一放，盖得严严实实的。
袁松还坐在铺子里没走，看她把刀藏好了，咧嘴笑。
白柔锦没理他，把姜奶奶留下的那张方子铺在桌上，拿笔开始算账。
三七，要多少斤。
白及，要多少斤。
地榆、紫草、黄柏、冰片……
她一样一样往下列，越算越觉得这笔开销不小。铺子里这两个月赚的银子，全砸进去都未必够。
“掌柜的。”黑牛凑过来，压低声音，“街口那家绸缎庄关门了。”
白柔锦抬头。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我出去买醋的时候路过，门板钉死了，上头贴了张条子，说是东家搬走了。”
白柔锦放下笔。
绸缎庄开了十几年了，在镇上算老字号。说搬就搬，连招呼都不打，多半是觉得要出事，提前跑了。
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又添了一行字——
粮食。
米、面、豆子、盐，也得囤。
袁松探头看了一眼她写的东西，脸上的笑没了。
“柔锦，你觉得真会乱？”
白柔锦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着。
“宁可白忙一场，不能事到临头手里没东西。”
她把笔搁下，抬头看着袁松。
“你明天去收药的时候，顺路去粮铺，买三百斤米，两百斤面。”
“这么多？”
“先买着。”白柔锦把那张药方折好，塞进袖子里，“要是有人问，你就说铺子里要做糕点备货。”
门外头，天已经暗了。
一阵风刮过来，把门口挂着的布幡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马蹄——又有兵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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