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伤兵进镇了
袁松盯着门板，听着外头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转过身走到桌边。
“柔锦，姜奶奶，这镇上怕是待不住了。”
白柔锦停下手里拨弄算盘的动作，抬头看他。
姜奶奶也把手里的茶碗放下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事。”袁松拉了条板凳坐下，压低了嗓门，“东西屯在铺子里，真要乱起来，这木头门板挡不住乱兵。咱们得找个稳妥的地方。”
“去哪？”白柔锦问，“回村里？”
“村里也不行。村子四面透风，连个围墙都没有，真有骑马的兵冲进去，跑都没地方跑。”袁松拿手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去燕子岭。”
白柔锦愣了一下。燕子岭在南淮镇西边，连绵好几个山头，平时除了猎户，连砍柴的都不怎么往深处走。
“我以前进山打过猎，在燕子岭后腰发现过一个山洞。”袁松接着说，“那洞口长满了野藤，外头看就是一面石壁，扒开藤蔓钻进去，里头大得很。而且洞里干燥，还有股暗泉，存粮存药绝对没问题。”
姜奶奶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这小子脑子活络。”老太太点点头，“山里好。当年流寇进城，我跟我男人就是躲在老林子的山洞里熬过那一劫的。那些当兵的再凶，也不敢随便往深山老林里钻，容易迷路，也怕遇着大虫。”
白柔锦当机立断。
“行。就按你说的办。”她把账本合上，“买回来的三百斤米、两百斤面，还有那些草药，咱们分批运进去。不能白天运，太打眼。”
“交给我和黑牛。”袁松拍了拍大腿站起来，“我那有个独轮车，推着上山能省点力。今天夜里就开始搬。”
黑牛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百草点心铺白天照常开门。
白柔锦把柜台上的点心摆得满满当当，脸上挂着笑，迎来送往。
谁问起来，她就说生意好，多备了点货。
到了晚上，铺子一关，后院就忙活开了。
袁松和黑牛把米面装进粗布麻袋，外面再套一层装柴火的破麻袋，绑在独轮车上。两人趁着天黑，专挑没人的小路往燕子岭走。
一连搬了四个晚上，才把大半的粮食和配好的金创药粉全转移进山洞里。
白柔锦也没闲着，白天抽空就按姜奶奶教的方子熬生肌膏。
满屋子都是浓重的药味，她干脆在后厨熬了一大锅酸梅汤，把药味盖过去。
第五天中午，天阴沉沉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更少了，两边的铺子关了一半。
白柔锦正坐在柜台后面切茯苓片，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掌柜的！”
黑牛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门槛绊了他一跤，直接扑在地上。
袁松从后院大步跨出来，一把将黑牛拎起来。
“怎么回事？魂丢了？”
黑牛满头大汗，脸白得吓人，嘴唇直哆嗦。
“伤……伤兵！好多伤兵进镇了！”
白柔锦手里的切药刀停住了。
“从哪来的？”她问。
“东边大路！一车一车的拉过来，全是在边关退下来的！”黑牛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比划，“浑身是血，胳膊腿都没了，躺在板车上嚎！镇口那条街全堵死了！”
姜奶奶拄着拐杖从里屋慢慢走出来。
“打了败仗退下来的？”老太太问。
黑牛拼命点头：“听说是前线吃了大亏，防线破了。这些兵退到咱们南淮镇休整。”
姜奶奶叹了口气，拐杖在地上重重戳了一下。
“坏了。”
白柔锦走过去扶住她：“姜奶奶，怎么了？”
“打了胜仗的兵，那是官军。打了败仗退下来的兵，那就是活阎王。”姜奶奶抓着白柔锦的胳膊，手劲大得出奇，“他们吃了败仗，肚子里憋着火，又缺医少药。到了这地方，你以为他们会跟老百姓讲规矩？”
话音刚落，街头那边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木头门板被砸烂的声音。
接着是男人的怒骂和哭喊声。
黑牛吓得缩到柜台旁边。
“他们……他们在砸回春堂！”黑牛结结巴巴地说，“我刚才跑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几个穿号衣的兵拿着刀，把回春堂的门踹开了。王掌柜被他们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交出所有的止血药，还让他滚过去给当官的治伤！”
白柔锦心头一紧。
回春堂是镇上最大的药铺。他们一进镇子，第一件事就是抢药抓大夫。
百草点心铺虽然挂着点心的招牌，但街坊邻居都知道她这里卖药膳，姜奶奶还经常在这里坐堂接诊。
那些兵只要随便抓个人一问，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不能等了。”白柔锦转头看向袁松，“原本打算今晚搬最后一趟的，现在就走。马上走。”
袁松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后院跑。
“我去套车！黑牛，把剩下的东西全搬出来！”
白柔锦拉着姜奶奶往里屋走。
“姜奶奶，您什么都别拿，把几本医书和银票贴身带好就行。”
她自己动作极快，把抽屉里的散碎银子全扫进布袋里，又拿了几件换洗的厚衣裳。
桌上还有刚做好的两罐生肌膏，她拿油纸包了三层，死死塞进背篓底下。
袁松昨晚送她的那把匕首，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直接别在腰带上，用外衣下摆盖住。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哭喊声、打砸声已经顺着街道蔓延过来了。空气里甚至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柔锦！好了没有！”
袁松在后院压着嗓子喊。
白柔锦扶着姜奶奶快步走到后院。
后院停着那辆独轮车，上面堆着最后两袋米和一小包药材。黑牛背着个大包袱，急得直跺脚。
袁松手里提着一把新打的柴刀，刀刃磨得发亮。
“前街已经乱套了，我刚才爬上墙头看了一眼，有兵在挨家挨户踹门搜粮食。”袁松把柴刀别在后腰，双手握住独轮车的车把，“咱们走后门，穿过李家巷子，直接上后山小路。”
白柔锦点点头，把背篓往肩上提了提。
“黑牛，你在前面带路。我扶着姜奶奶走中间。袁松你推车垫后。”
“好！”
黑牛答应一声，走到后院那扇掉漆的木门前。
他伸手握住门闩，正准备往旁边抽。
“砰！”
一声闷响。
后院的木门从外面被猛地撞了一下，门框上扑簌簌往下掉灰。
黑牛吓得手一缩，连退了两步。
院子里的四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砰！砰！”
又是两下。这回听得真切，是用脚在踹门。
门外传来粗哑的男人声音。
“这后门锁着！里头肯定藏了东西，给我砸开！”
“快点！老子腿上的血都快流干了，去里头搜搜有没有药！”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眼看着那根细细的门闩就要断了。
袁松一把将独轮车推到墙角，反手抽出了后腰的柴刀，大步跨到白柔锦和姜奶奶身前，把她们挡在身后。
白柔锦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手心全是汗。
“咔嚓——”
门闩断裂，两扇木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重重砸在两侧的土墙上。
三个穿着破烂号衣的兵站在门外。
为首的那个满脸胡茬，左胳膊上缠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血水已经把布浸透了，正顺着手指头往下滴。
他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腰刀，刀尖指着院子里的几个人。
视线扫过独轮车上的麻袋，又落在白柔锦和姜奶奶身上。
胡茬兵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
“哟，还真想跑啊？”
“你们打不过番兵，却来欺负老百姓，算什么英雄？”白柔锦道，“我可以帮你们疗伤，给你们药，你们放我们一马，否则我们就是拼了命，你们什么也别想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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