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喜讯传遍京城,顾清婉的眼睛红了
婚期定在八月十六的消息,由昭阳长公主府亲自放出风声。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的勋贵圈子都炸了锅。
镇国公府的世子爷,北疆那尊活阎王,终于要成亲了!
娶的还是他心尖尖上捧了这么久的林家姑娘。
一时间,送到皇家别院的贺礼跟不要钱似的往里堆,前院差点放不下。
满京城的闺秀们酸得牙都倒了,嘴上说着“恭喜恭喜”,心里全是一个字,酸。
可这股喜庆劲儿,满打满算,也就撑了三天。
第四天开始,风向变了。
变得又快又邪。
“哎,你们听说没有?那个林家姑娘~”
城南“满福居”茶楼,一个说书先生放下醒木,压低了嗓门,一脸“我本不该说”的为难样。
满座茶客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命硬,邪了门儿的硬!天生克亲!”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掰着手指头给人算:“你们想想啊,她亲娘,是不是年纪轻轻就没了?她爹,堂堂巡盐御史,在扬州是不是差点也跟着去了?要不是世子爷命大赶到,林家那就是绝户的命!”
话音还没落,邻桌一个穿绸衫的胖子就接上了。
接得那叫一个丝滑。
跟排练过似的。
“何止啊老哥!你们忘了世子爷在江南那回差点没命的事了?还有前不久京郊,林姑娘又遇刺!一次是巧,两次是巧,三次四次还是巧?”
胖子往桌上一拍,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这哪儿是巧合?这分明就是她的命格带煞!天煞孤星!谁挨着谁倒霉!”
“嘶”
满座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角落里一个干瘦老头“啪”地把茶碗一搁:“我的天爷,这么说来,镇国公府这桩婚事……那不是往家里请了个祸害?”
他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万一真克了世子爷,镇国公府几代人的基业,可就全完了啊!”
类似的对话。
类似的台词。
类似的“恰好路过的热心群众”。
三天之内,像瘟疫一样,从茶馆酒肆蔓延到街头巷尾。
从街头巷尾钻进菜市场和胭脂铺。
再从胭脂铺飘进高门大院的后宅。
到最后,连几家侯府的老太太打牌时,都在拿这事儿当谈资了。
传得有多广不说,最邪门的是,
三天,全京城,上到公侯府邸下到贩夫走卒,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连“天煞孤星”这四个字,都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字不差。
谁信这是自发的?
鬼信。
永安侯府。
绣楼。
顾清婉斜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腕上的翡翠镯子。
心腹周嬷嬷在一旁低声回禀:“姑娘,外头传得可热闹了。如今不光百姓在说,好几家勋贵府里的太太们也开始嘀咕了。说镇国公府这桩婚事,怕是不吉利。”
顾清婉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没笑出声,只是眼底那股阴冷的得意,像蛇信子一样吐了出来。
她预想过流言会管用。
但没想到效果好成这样。
当然,这不全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有人在她点的火上,又浇了一大桶油。
楚王府。
书房里,幕僚对着三皇子萧彻拱手禀报。
“王爷,咱们的人只是在几个关键的茶楼里安了几个托儿,稍稍引了引话头。没想到这把火烧得这么旺,怕是连顾家那位姑娘自己都没料到。”
萧彻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半张脸隐在烛光的阴影里。
“萧鸿和太子,一个是刀,一个是鞘。这桩婚事要是顺顺当当办了,太子的势力又得硬上几分。”
他把扳指转了半圈,语气淡得像在聊别人家的事。
“本王只是不想让表弟太舒坦罢了。”
顿了顿,嘴角牵出一丝笑。
“继续盯着。本王倒想看看,他那个据说冰雪聪明的林家未婚妻,扛不扛得住满城的唾沫星子。”
皇家别院。
黛玉对外面的风雨一无所知。
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枚桂花玉簪,指腹沿着簪头的花瓣纹路一下一下地摩挲。
阳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发梢上,安静极了。
直到一个眼生的小太监,借着送东西的名义进了院子。
他没进屋,只是经过紫鹃身边时,往她手里悄悄塞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塞完就走。
紫鹃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赶紧把纸条送到黛玉跟前。
黛玉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不算好看,笔画还带着点稚气——是永宁公主的手笔。
内容很短。
把外头那些“克亲”“天煞孤星”的流言简单说了一遍,末尾加了一句:
“恐是顾氏所为,你当心。”
黛玉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纸条折好,慢慢收进袖中。
永宁。
如今还在宫里禁足、日日罚跪抄经的永宁。
能在那样的处境下,偷偷托人把消息送出来。
这份心思,黛玉记住了。
“姑娘!”
紫鹃在旁边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打颤。
“这……这也太毒了!什么克亲!什么天煞孤星!姑娘的母亲是病逝的,老爷是被人害的!他们、他们怎么能把这些栽到姑娘头上!这是要杀人不见血啊!”
黛玉没接话。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没有一丝波纹。
“紫鹃。”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有些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沉稳。
“你觉得,街坊邻里闲嗑牙扯闲篇,能在三天之内传遍整个京城吗?还人人说得一模一样,连词儿都不带换的?”
紫鹃哭声一顿,愣住了。
“姑娘的意思是……”
“流言起得太快,散得太广,话术太统一。”
黛玉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遥远的方向,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这不是什么街头巷尾的碎嘴八卦。是有人花了大价钱、费了大心思,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安排好了,专门冲着我来的。”
她顿了一拍。
“目的也很简单。毁这门亲事。毁我。”
紫鹃后背一阵发凉,哭也忘了,呆呆地看着自家姑娘。
这份通透和冷静,让她既心疼又害怕。
心疼的是,姑娘明明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娇养的年纪。
害怕的是,这世道逼得姑娘不得不长出这副铠甲。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又沉又快的脚步声。
萧鸿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已经让陆铮去查了!”
他走到黛玉身边,声音是从后槽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不管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在背后嚼舌根”
他的拳头捏得骨节发响。
“我把他舌头拔了,钉在城门楼子上!叫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嚼我萧鸿女人舌根,是个什么下场!”
说完,他转头看黛玉。
那股滔天的杀气,在对上她平静的眼神时,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硬生生顿住了。
他压了压火气,声音低下来,却还是藏不住的焦躁。
“玉儿,你别怕。也别信外头那些屁话。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黛玉看着他。
看着这个一听见有人欺负她就恨不得把整个京城掀了的男人。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委屈。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攥得死紧的拳头。
一根一根手指,慢慢掰开。
“查,肯定要查。”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在哄一头炸了毛的大猫。
“但不是现在这样去查。”
“你现在派人去封茶馆、抓说书人,甚至砍几颗脑袋——然后呢?”
她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满京城的人只会说,'看,镇国公府果然心虚了','果然是真的,不然干嘛急着堵嘴?'——你这一动手,反倒帮他们坐实了那些脏话。正中下怀。”
萧鸿浑身一震。
就像被人一巴掌从脑后拍醒了。
是了。
他在北疆打仗打习惯了,遇事就想掀桌子。
可舆论这东西,不是敌军的营盘,砍多少脑袋都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你越封,越堵,传得越邪乎。
他看着面前的黛玉,这个前不久还会从噩梦里惊醒、缩在床角发抖的姑娘,此刻比他这个沙场老将还沉得住气。
浮上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那……你说怎么办?”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不知不觉就软了。
要搁平时,被旁人看见堂堂镇国公世子这幅“老婆说啥都对”的模样,陆铮能把白眼翻到天边去。
“反制。”
说完,她松开萧鸿的手,转身走到书案前。
亲手研墨,铺纸,提笔。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紫鹃,备车。”
笔尖落在纸上,一行行蝇头小楷从她腕底流淌而出,笔锋清隽,风骨凛然。
“我要给霍姐姐送一封信。”
萧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笔走龙蛇。
心里的杀意一点一点沉淀下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好那是什么。
大概是,看着自己拼了命想保护的人,终于长出了自己的獠牙。
那种又心疼、又欣慰、又骄傲到想仰天大笑的复杂感觉。
(我媳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飒了?)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行吧,军神的老婆,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当天下午,陆铮带着初步的追查结果,匆匆赶回来。
“世子爷,查到了。源头就是城西那家'满福居'茶楼,头一个散布流言的说书先生是从那儿开始的。还有”
他压低声音,眼神凝重了几分。
“属下的人发现楚王府的暗探,最近在好几家茶楼来回蹿,动得很频繁。”
萧鸿的眼睛眯了一下。
好啊。
顾清婉点的火,萧彻添的柴。
一个在明面上搅浑水,一个在暗处推波助澜。
配合得挺默契啊。
他正要开口让暗卫直接把那茶楼连锅端了。
余光瞥见黛玉已经将信封好了蜡递给紫鹃。
然后她转过身,迎上萧鸿的目光。
笑了一下。
有狡黠,有自信,有一点点只有他才看得懂的锋芒。
“不用我们动手。”
“接下来交给青鸾吧,我们看着就好。”
萧鸿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就笑了。
(完了。)
他心想。
(我不光娶了个绝色的媳妇,还特么娶了个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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