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霍青鸾出手，谁还不会拱火了？

霍青鸾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校场上拉弓。

看完，她手里那把铁胎弓直接嘎吱嘎吱响，再用力两分，弓就废了。

“好一群缩头乌龟！”她把信往腰间一掖，英气逼人的脸上火气直往外冒，“欺负人欺负到我霍青鸾的朋友头上了？！”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翻身上马，带俩亲卫就冲出了侯府大门。

然后，在街口勒马停住了。

回去换衣服。

因为黛玉信里说得清楚：不能莽，要聪明地莽。

半个时辰后，霍青鸾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带着黛玉托她转交的三份礼，一下午，接连登了京城三家大门。

承恩公府老太君。吏部尚书嫡母。当朝首辅夫人。

这三家，是京城命妇圈子里真正说了算的人。清流门户，最重名声风骨，一句话能顶一百个茶馆说书先生。

礼物是黛玉备的，备得极有讲究。

老太君信佛，送的是黛玉亲笔抄的一卷《金刚经》，字体娟秀，骨子里有寻常闺阁女子撑不起来的清正劲儿，老人家一见就爱不释手。

尚书嫡母爱惜风骨，送的是黛玉亲手画的《岁寒三友图》，笔法清雅，老人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舍得放下。

首辅夫人好诗，送的是黛玉新做的一首咏梅诗，傲骨铮铮，跟时下那些矫情的闺怨之作根本不是一个路子。

三位老夫人收了礼，看了字画诗词，还没等霍青鸾开口，脸上的神色就已经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命格不好”的克亲之人？

这分明是个才情风骨都叫人刮目相看的姑娘。

吏部尚书嫡母率先开腔，叹道：“这字，这画，真是大家气象。可见外头那些话，都是睁眼说瞎话。”

霍青鸾就等这句。

她大大咧咧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磕”的一声，不掩怒气：“可不是嘛！外头那些话，简直不堪入耳！我霍青鸾就说一句，我认识的女子里头，没谁比林姑娘更通透、更令人敬重的。她要都算命格不好，那京城九成的姑娘都该去庙里长跪赎罪了！”

这话又直又冲，老夫人虚伪奉承见多了，反倒觉着这姑娘对脾气。

首辅夫人慢悠悠呷了口茶：“青鸾，你是个爽快孩子。只是这人言可畏，众口铄金，那林姑娘如今身处风口浪尖，怕是不好受啊。”

“不好受？”霍青鸾冷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字字往实处说，

“老夫人，你们说，这事儿……真就只是些碎嘴长舌妇，欺负一个孤女吗？”

不管去到哪一家，青鸾最后都是一个套路。

老夫人都是一愣，茶盏停在了半空中。

霍青鸾扫过三人，语气沉下来：“这桩婚事，是谁赐的？”

承恩公府老太君慢慢开口，两个字落得很稳：“是……陛下。”

“对！”

霍青鸾一拍桌子。

“陛下金口玉言，亲旨赐婚！现在外头传得这么沸，说林姑娘克亲、天煞孤星，这话背后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说，陛下他老人家眼神不好、识人不明，给镇国公府、给自己的亲外甥，指了一门招祸的婚事？！”

话音落地，老夫人都是齐齐愣住。

首辅夫人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她的脸色白得很快：“此事……非同小可！”

“当然不是小事！”霍青鸾声音直接拔高了一档，“咱们做臣子的，可以东家长西家短，但谁敢说陛下的圣旨是错的？这流言传成这样，不就是把刀子递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让他们有机会攻讦陛下英明吗？谁要跟着传这种鬼话，说句诛心的，跟质疑圣旨、藐视皇恩，有什么区别？”

这一番话下来。

三位在京城政治漩涡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人，不用多想就把所有关窍想了个透彻。

这不是后宅争风。这不是闺阁嚼舌。

这是有人借着流言，往皇帝的龙椅上泼脏水。

承恩公府老太君把茶盏重重搁下，沉声道：“青鸾丫头说得对！此事，我等心中有数了。林姑娘是陛下钦点的世子妃，谁再说她半句不是，就是跟我这把老骨头过不去，更是对圣上不敬！”

吏部尚书嫡母和首辅夫人连连点头，神情凝重。

霍青鸾见火候到了，站起身，郑重一揖：“那就有劳老夫人主持公道。青鸾在此，代林妹妹谢过。”

霍青鸾跑完三家，当天下午开始，风向就变了。

承恩公府赏花宴上，老太君当着满堂命妇高声赞叹，说林黛玉抄的佛经“字字珠玑，此等心性，是有大福气的人”。

吏部尚书府茶会上，尚书嫡母把黛玉的画挂在中堂，逢人便夸“此画风骨，远胜须眉，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

首辅夫人的诗会上，她亲自吟了黛玉那首咏梅诗，最后撂下一句话：“有此等胸襟气魄的女子，堪为宗妇典范。那些市井流言，不过是小人嫉妒，徒增笑料罢了。”

这三位是什么人？

京城命妇圈的风向标，她们说话，比一百个茶馆说书先生管用。

她们一表态，下面那些夫人奶奶们哪还敢嚼舌根？纷纷跟着夸，林姑娘才情无双、品性高洁，之前的“克亲”之说，全成了小人嫉妒的笑话。

与此同时，林如海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在文官集团里不经意散出去一个解读：这流言的背后，是有人借机质疑圣旨。

文官最重什么？政治正确。

一听“非议圣上”四个字，所有人立刻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接这个茬。

两天。

那股嚣张了好几日的“克亲”流言，就这么哑火了，连烟都散干净了。

新的说法悄悄长出来，林姑娘才情盖世，引了小人眼红。

之前“满福居”那个说书先生，悄无声息没了人影。城里几个传得最凶的闲汉，被京兆尹以“寻衅滋事”抓进大牢，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板子。

整个京城的风向，被硬生生掰了个方向。

永安侯府，绣楼。

顾清婉靠在美人榻上，听周嬷嬷回完话，一声没吭。

她手里那只白瓷茶杯，被她握得越来越紧，指节都白了。

“好一个林黛玉……好一个霍青鸾……”

她本以为这一招够狠。借着天下悠悠之口，让林黛玉在舆论里死得干干净净，让镇国公府骑虎难下，逼他们主动退婚。

没想到，对方连“克不克亲”的泥潭都不屑踩进来。

直接把火烧到皇帝的龙椅边上。

她费老大劲拱起的火就这样哑了，顾清婉气得要死。

顾清婉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嬷嬷以为她随时要发作，把手边的东西全攥紧了，准备躲。

可顾清婉没有。

她只是慢慢把那只险些被捏碎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然后抬起头。

那双平日温柔似水的眼睛，一片彻骨的冷。

“嬷嬷。”

“老奴在。”

顾清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个字落在周嬷嬷耳朵里，都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井。

“换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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