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震动(二合一)
解雨臣卸任的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九门各家安插在北京的眼线不在少数,解家旁支里也不缺嘴快的人。
解庆从老宅出去当天就跟人抱怨“雨臣这孩子太绝情”,解荣虽没对外放话,但他身边几个掌柜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
不到三天,长沙、杭州、北京几处九门故旧全知道了,解家那个八岁当家的小子,把铺子全还了,不干了。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张日山。
他没有亲自来,打的是电话。
解雨臣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整理宝盛集团的财务报表,话筒里传来的声音依旧年轻有磁性,“雨臣,听说你把解家的事撂下了?”
“张会长消息灵通。”
“九门虽散,毕竟同气连枝。解家是九门之一,你说卸任就卸任,也不跟其他几家通个气?”张日山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像在确认这是不是解雨臣一时冲动做的决定。
“解家内部的事,不需要惊动九门协会。”解雨臣把最后一份报表放进文件夹里,合上封皮。
张日山那边安静了几秒,显然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是九门协会的会长,这些年九门各家分崩离析,他这个会长能管的其实已经没多少了。
但毕竟身份还在,从没人这么直接地跟他说,“这是我家的事,不劳您操心”。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你就不怕解家散了?”
“解家散不散,不在我。”解雨臣单手拿着话筒,另只手把宝盛的文件夹推到一旁,说得轻描淡写。
他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停了几秒,让解三盯着协会那边别松懈。
张日山这个人不会因为一句话就罢休。
解三走后,解雨臣静了片刻,才拿起茶盏。
……
霍家的反应比张日山慢一步,但来的人是霍秀秀。
霍秀秀是第二天下午直接来到的解家大宅。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绾着,进门的时候径直穿过庭院,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步伐利落。
解雨臣正在院子里喝茶,看到她进来也没起身,指了指旁边的藤椅让她坐,“秀秀,坐。”
霍秀秀不坐,站在藤椅旁边看着他,“小花哥哥,你真不干了?”
“不干了。”
““我奶奶听说了你卸任解家家主的事,让我来问问。她说你做事情一向稳重,不会无缘无故做这么大的决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解家有人动了你的底线?”
她把“底线”两个字咬得很清楚,显然霍仙姑在电话里跟她交代了不止一句。
解雨臣看着临窗的那盆兰草浇过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解雨臣煮了壶茶,给霍秀秀倒了一杯,“你回去告诉霍婆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累了。”
“累了?”霍秀秀接过茶杯,看着他。
“我在解家这么多年,被刺杀、被下毒、被长辈背地里诅咒过,每一次都是我个人,不是解家,是我个人在承担。
我不是在和各种人内斗,就是在应付旁人。你说我图什么呢?
我现在累了,不干了,就这样。”
解雨臣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喝了一口,又加了一句,“她要是想祝我早日康复,我谢谢她。要是想劝我回头,不用说了。”
霍秀秀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最后叹了口气,在藤椅上坐下来。
她和解雨臣多年的朋友,知道他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也知道他说“累了”的时候不是在敷衍。
她放缓了声音,但还是把奶奶交代的话带到了,“奶奶说,规矩上这不是小事。你如果要和新公司合作,霍家也可以参股。”
“参股的事先不急。”解雨臣喝完杯子里的茶,把杯子搁在茶台上,“我问你一件事。你奶奶对汪家了解多少?”
霍秀秀的手顿了一下,“汪家?什么汪家?”
“一个藏在幕后的家族。我最近查到一些东西,跟汪家有关。”
“我没有听奶奶提过汪家,我奶奶从来不跟我多说。我只能帮你问,但不保证她会回答。”
“问的时候也帮我带句话——九门欠张起灵的,迟早要还。”
霍秀秀看着解雨臣,一脸疑惑,但还是认真的应承解雨臣,“行。我回去跟奶奶说。”
她没有再劝解雨臣,拿起桌上另一杯茶喝了一口,说的却是另一句话,“我听说无邪哥哥也来北京了,无邪哥哥,他知道吗?”
“知道。”
“他怎么说?”
“他说让我别扛了。”
霍秀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解雨臣脸上,似乎在找什么痕迹。
解雨臣从她的表情里看出点别的意思,补了一句,“不是他劝我的,是我自己想通的。他在北京待了一阵,我看着他怎么过日子,再看看我自己,解家这些事,不值当。”
霍秀秀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她还要回去向奶奶复命,走到门口才回头说了句家常话,“改天跟无邪哥哥一起吃个饭吧,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解雨臣点了下头,“好,回头等无邪来了,我问问他。”
霍秀秀走后他把院子里那壶茶喝完,心想接下来打来电话的应该轮到无家那两个了。
……
果然,无三省比无二白先一步拨通了解雨臣的号码。
他开门见山,语气少了几分对旁人的喜怒不形于色,“解子,解家的事就这么放了?你爷爷当初把解家交给你,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解雨臣对着话筒客客气气的喊了声“三叔”,语调平常,“解家的铺子账目我都交接清楚了,没留烂摊子。”
“我不是说烂摊子。我是说,你爷爷托付给你的事,你就不管了?”无三省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忍什么情绪。
他的嗓子本来就偏沙哑,压低了之后听着更沉,语气里的试探成分比关心多得多。
解雨臣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谢微言说过的那些话,解连环假死、与无三省交替出现、他这些年见到的那两个“无三省”来回切换。
此刻电话那头的人,他不知道是真的吴三省还是解连环,但不管是哪一个,都没有在他最难的时候站出来对解家任何一个长辈说“这孩子扛够了”。
他靠着椅背,缓缓地往外倒了一口气。
“三叔,你说巧不巧,你打电话过来的前一刻,我刚把解家最后一间铺子的账册理完。
这些年在解家,我做的事都是爷爷教我的。
他让我当这个家主,我就做好;他教我把铺子管好,我也没给他丢过脸。
但这些事跟我的命是两回事。
我这些年被刺杀不下五次,毒过三回,每一次都差点死掉。
我那时候也才十几岁,身边没爹没娘,逢年过节吃口饺子都是厨房的人给我包的,没有任何一个亲人。
现在我把铺子还回去,保住了,账上也没少他们一分钱。爷爷如果还在,我也不觉得他会怪我。”
电话那头的无三省沉默了很久,他下意识把手边的旧火机拿起来,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了转。
无三省没再说“你爷爷”,也没再说“管不管”,过了半晌才说了句“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解雨臣挂了电话之后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上面停了几秒才收回来。
无二白的电话是在长沙那边挂了快一小时后打进来的。
他没有直接说卸任的事,先问了几句解雨臣最近身体怎么样、宝盛的生意顺不顺。
解雨臣一一答了,知道这只是铺垫。
果然,聊了没几句,无二白就把话题转了过来,“雨臣,解家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爷爷那辈人打下来的基业,不是一天两天能放下的。你再想想,别急着定。”
“二叔,我已经定了。”他顿了顿,放缓了语调,“我被人下毒最严重的一次十六岁。那毒不是外面的,是解家自己人放的。后来查到那人的身份,没有证据,不了了之。我那时候想,爷爷是不是也被人这样对待过?他扛住了,所以他不跟我说。现在轮到我扛,可我现在不想扛了,就这样。”
无二白盘着手串的动静在话筒里很轻,但解雨臣听见了。
半晌,无二白没再说挽留的话,只说了句,“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开口。”
无三省挂了电话之后坐在长沙盘口的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敲了好一阵。
无二白的电话是随后打进来的,无三省开口就把解雨臣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问了一句,“他这些年确实不好过。不过你知道无邪在北京跟解雨臣有联系吗?”
无二白说:“知道。之前谢微言跟宝盛签过合同,两边有业务往来。”
“只是业务往来?”无三省的声音有点紧。
“你想说什么?”
“解雨臣刚才跟我说,他这些年被刺杀被下毒,累了。我不是说这不是真的,是真的。但他偏偏挑这个时候卸任,偏偏在谢微言和无邪都在北京的这段时间。”
他声音低沉的对无二白说,“小邪去北京之后,解家这小子就卸任了。这两件事太近了。”
无三省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我不信一点关系都没有。”
解雨臣卸任这件事本身不关他的事,可无邪去北京之后解雨臣就卸任了,这两件事之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月。
他觉得太巧了。
无二白沉默了几秒,“你派人查过无邪在北京的行踪?”
“我现在就去查。”他要知道小邪这次去北京到底参与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你别动。”无二白的声音陡然沉下来,带了几分警告,“上次你让人动谢微言的事,小邪差点翻脸。你再查他,他真能把无家这个门都卸了。”
“我查的是解家的事。”
“你查的是小邪的忍耐力。”无二白的手串声停了,“他现在翅膀硬了,你管不住他了。解雨臣的事他可能确实在场,也可能解雨臣就是真的累了。不管怎样,现在你动不了他。”
无三省那边打火机又响了一次,没接话。
无二白等了几秒,说了句“先看着,别碰”,挂了电话。
解雨臣当天晚上给谢微言打了个电话,把霍秀秀来访、霍仙姑的态度、以及无二白和无三省的反应都简单说了一下。
谢微言吃完饭正在看新公司的装修进度表,她用肩膀夹着话筒,一边听一边在图纸上标了几个插座位置。
“秀秀是来找你谈心的,她奶奶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利用价值的。”谢微言把红笔放下,拿起话筒,“无二白和无三省同时在试探你,说明他们开始怀疑了。”
“让他们查。他们查的是无邪的行踪,跟解家没关系。”
“解家的事你想全身而退没那么简单。你手里的铺子交出去了,但解家那些人的嘴还在。建议你把交接公告写好,措辞讲究一点,重点放在公事公办上,别让他们拿私人关系做文章。”
“已经写了,明天发。”
解雨臣挂了电话,让解大把公告草稿送到书房。
他看了一遍,改了措辞:“解某自八岁接掌解家,近十余年间恪尽职守,勤勉经营,今因个人身体原因,自愿卸任家主一职;所辖铺产已全部移交家族,后续不再参与解家运营。”
很克制。
不抱怨,不诉苦,不说任何可能被借题发挥的东西。
黑瞎子凑过来,偏头瞄了一眼公告,用打火机敲了敲桌面,“你这公告写得跟公司财报似的。”
解雨臣没有反驳,把公告装进信封,让解三送到邮局,按九门各家的地址寄了出去。
无三省想来想去,还是不甘心无邪和解雨臣都要脱离控制,他拨了好几通电话给无邪,都没人接。
无邪的小灵通放在客厅茶几上,人在厨房里检查冰箱。
出门之前谢微言说了句冰箱隔板有点松,他拿螺丝刀拧了几下,拧完洗了手出来才看到屏幕上一串未接来电,全是他三叔的名字。
他拿起小灵通看了一会儿,翻到三叔的号码,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几秒,把小灵通放下了。
他走到客厅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的京城的夜景。
解雨臣今天打电话来时,说了一句话让他反复回想,“我不欠解家什么。”
无邪想,他也不欠无家什么。
这个念头以前只是模糊地浮在脑子里,现在它清楚地落了地。
他拿起小灵通发了条短信给解雨臣,“卸任的事三叔打电话找我了,我没接到。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说。”
解雨臣回了一条:“不用。你把你自己的事定好。”
“我的事就是订婚。你要不要来当伴郎?”
“让瞎子当,我坐主桌。”
无邪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把小灵通揣回口袋。
谢微言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他身边问了一句“笑什么”,他说“小花说他不当伴郎要坐主桌”。
谢微言想了想也笑了,“那你告没告诉他主桌在娘家人区还是在婆家人区?”
无邪呆愣,“对哦,我忘记问了。”
“不过,订婚也需要伴郎吗?”
谢微言的话问出来,同为新手的无邪和她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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