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意外(二合一)
无三省的人查到谢微言的新公司,纯属意外。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无邪在北京的行踪,解雨臣卸任解家家主的时间点太巧,他不信跟无邪没关系。
他让那一胖一瘦两个手下把无邪回到杭州的行程调出来,又让他们接着查无邪在北京的动向。
胖瘦二人组从机场一路跟到谢微言和无邪现在住的房子,又跟到谢微言的公司,最后把目光停在了中关村那栋正在装修的四层小楼上。
“三爷,这地方是小三爷女朋友租的,听说是要开个科技公司,做通信的。”瘦子站在中关村工地对面的小卖部门口,用公用电话给无三省汇报。
装修队正在里面布线,门口停着一辆货车,卸下来几台电脑设备,包装箱上印着“清华同方”的字样。
他本来没当回事,报完地址就想挂,但胖子从货车旁边绕过来,看清了卸货单上的公司名和注册资本,脸色变了。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生意能碰、什么生意不能碰,通信行业在九八年是个太敏感的领域,外资进不来、政策刚放开、敢碰的要么有背景、要么有本钱,这个叫“微辰科技”的小公司两点都占全了。
“三爷,他们不光做通信设备,这丫头搞的还不是代工,是自主,包括软件和系统应用,还要做手机。”
胖子压低声音,让瘦子把卸货单上的几行字读给无三省听,“这要是做大了,可就不是服装公司那种小打小闹了。”
无三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本来只是想查清楚无邪在北京到底参与了什么事,没想到竟牵扯出这么大的一场局。
谢微言这姑娘他之前没放在眼里,以为她不过是比普通生意人多了些运气。
但那场车祸之后他重新看过她的档案,杭州官宦之家陈家的外孙女、杭州陈正平的外甥女、陈家比他大嫂的关家还要厉害,现在还手握实权。
她父亲这边还是北京这边军区的首长,爷爷奶奶都是老革命,妥妥的根正苗红,关键是这姑娘自己名下两家公司成立不到三年利润全部翻倍,合作的工厂生产线日夜不停。
无邪去北京的这段时间,她身边多了六名退伍军人,看来的确是有备而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女孩,她不仅是无邪的女朋友,更是陈家在北京的人脉枢纽,现在加上解雨臣的资金,连通信业的基石都敢碰。
这个摊子铺得太大、动作太快,不像是心血来潮,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蓝图只等一声令下。
他一边翻档案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大意,明明该知道她父亲谢首长在军区的分量,明明该把陈家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计算在内,结果他偏偏漏算了她母亲这边的杭州陈家和手握实权的舅舅陈正平。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无三省说完挂了电话。
他坐在长沙盘口的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一阵。
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通信行业入行壁垒极高,资金、技术、人脉缺一不可,谢微言一个服装公司起家的人凭什么敢碰?
他拨了无二白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二哥,小邪女朋友在北京搞了个通信公司。”
无二白正在书房里翻账册,闻言把账册合上了,“通信?什么性质的通信?”
“自主研发。软件硬件都要碰,还要自己做。注册资本七位数,办公地点在中关村,离清华和北邮都近。宝盛那边也参了股。”
无二白沉默了一会儿,宝盛是解雨臣的公司,解雨臣刚卸任解家家主就跟谢微言合伙搞通信公司,这时间线,无邪去北京、解雨臣卸任、新公司注册,环环相扣,像是早就计划好的一局棋。
想到这些,他手里的手串转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查清楚,这家公司是不是有官方的许可证。”无二白的声音压得很低,“通信不是服装,没有上面的点头是拿不到牌照的。如果她有正规的手续,别碰;如果手续不全,先看着,别动。”
无三省说“知道”,挂了电话。
但他没有照做,他让瘦子把新公司的资料复印了一份,匿名传真给了几个“老朋友”。
与此同时,汪家在北京的眼线也注意到了这家中关村的新公司,正在通过他们的渠道核实背景和资质。
汪家对通信行业的兴趣与他们的核心计划密切相关,控制信息流通意味着掌握更多主动权,一个小公司如果掌握了关键技术,对他们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潜在目标。
无邪是在一天下午接到无二白的电话的。
他刚从新公司装修现场回来,满头是灰,T恤后背湿了一片。
装修队正在四楼实验室焊防盗窗,电焊的火花从窗户溅出来,他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想的是谢微言说的那句“窗要封掉,门换防盗的”。
这栋楼以前是电子工业部的下属单位,那时候不用封窗,现在要做通信研发,连窗户都要焊死。
电话响了,他摘下手套,用小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拿出小灵通接起来,“二叔。”
“小邪,听说你女朋友在北京开了个通信公司?”
“嗯。刚租的楼,还在装修。”
“通信行业不是那么好做的。政策、技术、牌照,每一样都卡得很紧。她有把握?”无二白的声音比平时更缓,落在“牌照”两个字上时既像提醒又像盘问。
“姐姐做事有分寸。公司注册前就把牌照申请交上去了,郑教授那边的课题组已经签了合作协议,研发团队下周面试。宝盛那边也参了股,资金没问题。”
无二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不信小邪的判断,而是他太清楚通信这个行业在当下的分量。
这不是开一家服装店,也不是开一个贸易公司,这是在碰国家管制最严的领域之一。
但无邪的话也让他意识到:谢微言不是没有准备的人,她每一步都踩在合规的线内。
如果在政策合规的前提下稳步推进,无家没什么好置喙的,甚至连劝退的立场都没有,甚至以后,无家都要继续看着这个女孩,一点动作都不敢有。
他没有再问公司的事,换了个话题,“你跟你三叔最近联系过吗?”
“没有。他打电话来我没接到。”
“他也是关心你,你应该知道,你小时候都是跟在你三叔身后的。”
无邪拿着小灵通的手紧了一下,他对二叔说:“二叔,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我知道我自己想做什么。
我也知道你们不信我和解雨臣是偶然凑在一起的。但他卸任是因为被自己的族人毒杀、刺杀、背地里捅刀子,他不是因为我,他是扛够了。
如果三叔觉得解雨臣不应该卸任,他可以自己去问问解家那些叔伯,这些年他们给过他什么,解家旁支的人有没有在他被下毒送医的时候守在抢救室外面等他活过来?没有。”
无二白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解雨臣说的那些事他当然知道,被下毒、被刺杀、被自己人出卖,这些年他一边扛着解家一边还替九门各家擦过不少屁股,没一次抱怨过。
但现在他卸任了,亲口对人说“我累了”,而他刚才那番质疑确实是在话里话外地暗示解雨臣是被无邪和谢微言撺掇才卸任的。
他当着侄子这么想,现在被侄子当面指出,背脊微微发热。
解雨臣不过是个晚辈,这些年解家铺子该交的份例一分没少、九门各家找上门该帮的忙一个没推。
“二叔,我之前说入赘谢家不是气话。如果无家觉得我交了女朋友就管不住我,那我交便交了,我长大了,有正常的情感需求,碰见一个爱着的人,想和她长长久久是人之常情。
订婚的请柬会照常寄到老宅,奶奶那份我给送过去。你们想来,就坐着喝杯酒。不想来,就当没收到。”
挂了电话之后无邪把手套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想了想蹲在路边给解雨臣发了条短信,“我二叔三叔可能查新公司了,会打听到你参股的事。”
解雨臣回得很快:“参股是商业行为,走工商备案。让他们查。”
傍晚,无邪回到公寓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衣服。
谢微言正在沙发上看郑教授课题组送来的第一份研发计划,面前摊着一堆芯片选型资料和试用报告。
无邪把新公司装修进度说了一遍,又说了二叔打电话的事。
“你二叔主动联系你,两种可能。”谢微言把笔放下,把研发计划翻过一页,“一种是他想试探你对新公司业务了解多少,另一种是他开始把你当成成年人对待了。”
“我觉得他两者都有。他先问通信公司的事,最后才提订婚。”
谢微言看着他的脸,把芯片选型报告推到一边,“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解雨臣卸任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他扛够了。
解家旁支在他被下毒送医的时候没人在抢救室外面等他活过来。
如果他们不信,可以去问解家那些叔伯,这些年他们对解雨臣做了什么。”
谢微言靠在椅背上看着无邪,这个男人现在不会被任何人以辈分压住了。
她站起来把新公司筹备进度表从桌上拿过来和他商量下周的安排,中关村那边下周电改验收,监理请的是郑教授以前做工程时合作的老搭档,流程和标准都在规范之内;清华面试也排在下周,郑教授课题组那边有个做通信协议的女生提前来问过薪资,很敏锐,如果合适就提前签下来。
无邪接过表格一张张往下翻,他把研发计划表翻了好几页,却没有看进去。
直到谢微言把那个做通信协议的女生简历推给他,他才真正集中注意力。
他在面试名单上扫了一眼,问谢微言,“这个女生你见过吗?”
谢微言说没有,他又拿起面试名单把那个名字圈了一下,备注“薪资留足预算”。
又在监理时间那一栏旁边写了几个字,说那天他提前去工地开窗通风。
……
杭州,无家老宅。
无奶奶正在院子里浇石榴树,这棵石榴树她种了很多年,可惜直到现在,她也没法像普通老太太一样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无二白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无邪寄来的订婚请柬。
请柬是米白色的,内页上印着谢微言的名字和北京订婚宴的日期。
上面的字迹是谢微言的,她写请柬的时候用钢笔在每一张上亲笔填好收信人,给无奶奶的那一份额外加了“奶奶亲启”四个字。
“妈,”无二白把请柬递过去,“小邪这婚事,您觉得怎么办?”
无奶奶把水壶放下,接过请柬看了一会儿。
她没戴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请柬上那四个字很端正,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客气,就是一笔一划写给长辈看的礼数。
她把请柬合上,拍在无二白手心,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拍得很有节奏,“小邪从小到大你跟老三管过他多少?
他一个人跑北京、跑去住到人家姑娘家里、一个人被老三的人跟了几个月!
现在他说要在北京办订婚宴,你不替他把酒席定好、反倒问我觉得怎么办?!
他是你侄子是老三亲手养大的,你们两个长辈不护着他,难道还要指望那对不管他的爹娘护着他吗!
人家姑娘的女方家在北京有的是人脉,可小邪身后只有一个你和一个老三!
你跟老三不管,真要小邪一个人站那儿四面空着才好看吗!
我知道老三前些年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但你给我带句话给他,就说是我说的:小邪订婚谁敢拦,从我这副老骨头身上踩过去!”
这是无奶奶嫁给无家几十年来说得最重的一次话,她到底还是想护一护这个唯一在她身边养大的孩子。
无二白站在她旁边,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敢说。
他把请柬收好回到书房,翻出通讯录,让贰京按女方宾客名单在北京订酒店、请婚庆协调投影设备、把杭州这边要带过去的伴手礼提前清点入箱。
贰京问“三爷那边要不要报备”,无二白沉默片刻让他先别急着通知老三,先把该办的事办好。过了半晌他拿起电话拨了无邪的号码。
“二叔?”无邪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在新公司工地帮工人抬配电箱,一手扶着箱子角一手接电话,声音混在电钻声里听不太清。
“你奶奶把我骂了一顿。”无二白开门见山,“她说你们俩小的长辈要是都不帮衬,就剩你一个人站在那儿,四面空着。她说得对。订婚宴你不用操心家里这边了,我来安排人过去帮你们提前看场地,北京那边的酒席、投影、布置都提前理好,流程和婚庆协调好之后发过来给我确认。你只专心把新公司的装修收尾。”
无邪站在装修了一半的大厅里,电钻声还在头顶上响,工头正拿卷尺量天花板的走线。
他把满是灰的手套换到左手上,把话筒换到右边,声音有点发紧,带着点意外,“谢谢二叔。”
“别谢我,谢你奶奶。还有,你三叔那边我会去说,你不用管了。”
挂了电话之后无二白坐在书房里静静坐了好一会儿,他知道老三这些年为了他的计划把小邪看得很紧,眼睁睁看着小邪一步步走出他的掌控、进入一个完全靠知识和法律运转的世界。这种感觉对老三来说大概比输了任何一个盘口都更无法接受。
可小邪终究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把手串重新盘起来,吩咐贰京备车去长沙。
贰京备好车回来复命,无二白把手串戴上,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老三应该不会在订婚宴上闹。
他要闹,早在解雨臣卸任那天就闹了。但他会在别的地方找回来,新公司那边你多留几个人。”
“哦,哦,好的二爷。”
无二白不知道这场订婚老三会不会真的跳出来阻止,但他知道他们欠小邪的事已经够多了,这次必须把烂摊子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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