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解毒(二合一)
张小蛇开的方子,解雨臣喝了整整半个月。
药一天两碗,药浴隔天一次。
张小蛇开的方子又苦又腥,每次熬药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那股味道。
解雨臣面不改色地灌下去,连蜜饯都不嚼。
药浴更麻烦,木桶里泡着延龄草、鬼臼和另外十几味药材,水要保持在热但不烫的温度,每次泡足半个时辰,泡完皮肤上全是药味。
黑瞎子和老管家一起把解雨臣院子里,所有能换的东西全换了,枕头、茶叶、香料、油彩,连书房里的毛笔都一根根拧开笔杆检查过。
解大带着人把后院翻了个底朝天,又从前院花圃里,起出两罐埋了不知多少年的药渣,送到张小蛇那儿验过,确认是雷公藤的残渣。
张小蛇蹲在廊下拿根小棍拨拉着那堆药渣,抬头对黑瞎子说,“这药渣至少埋了五六年,土都渗进去了。”
黑瞎子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没说话。
半月之后,张小蛇给解雨臣复诊,三根手指搭在腕上摸了半晌,又换了另一只手,最后点了点头,“脉象平稳了,余毒清干净了。”
他把方子收起来,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巩固用的药丸,每天一粒,再吃一个月。以后受伤了要及时告诉我,别再让人钻空子。”
解雨臣扣好袖扣,说了句“辛苦”。
张小蛇摇摇头,抱着布袋退到张海客旁边坐下,拿铅笔头在便签上写写画画,大概是在记这次解毒的医案。
……
消息传到解连环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旬。
他坐在一处不起眼的旧公寓里,面前摆着一壶凉茶。
来报信的人把解家老宅里清出来的毒物清单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王妈被送公安了,她儿子也被控制住了。您留在解家的那些老人,全部被监管了起来,解雨臣这次没有留任何情面。”
解连环把那份清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页都标注了毒物成分、下毒方式、持续时间,最后一页是张小蛇手写的诊断结论,字迹工整,药名精准。
他把清单合上,放在一边。
“那个姓张的小子,什么来路?”他问。
“应该也是张家人,一手蛊毒功夫很厉害,十年潜伏的慢性毒半个月就解清了。还有……”那人停顿了一下,“黑瞎子和张起灵去东北了,说是给解雨臣找后续调理用的雪蛤和七叶莲。南瞎北哑两个人都亲自去了,现在应该也快回来了。”
解连环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半晌,他把凉茶放下,对那人摆了摆手,“扫尾。留在解家的钉子,该撤的撤,撤不掉的自己想办法。别再往那边送东西了。”
那人应了一声,起身走了。
房门关上之后,公寓里只剩下老旧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声。
解连环把那份毒物清单翻到最后一页,盯着张小蛇的诊断结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打火机,把整份清单点着了,扔进垃圾桶里。
……
这半个月里解大带着人,还把能出入内院的人员重新筛了一遍。
解家上下近五十号人,一个一个问话,资历、来历、谁介绍进来的、最近半年跟外面的人有没有接触,全部重新登记。
解雨臣翻了名单之后圈出三个重点嫌疑对象交给解大,一个看过后门的值夜杂役,是解平掌事时塞进来的;
一个花房里负责送鲜切花的帮工,三年前自己找上门来,没人介绍;
还有一个厨房里管采买的伙计,上个月多报了一笔账,数目不大,但退款退得太整齐。
解大带着解二,把这三个人叫到偏厅里分开问话。
一个说自己湖南常德人,来北京投亲戚没投着,正好解家招人就进来了,问他是常德哪个乡的,眼神就开始飘。
一个说话客气,问什么都答,但每句话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问他以前在哪儿做事,说“在花市帮过工”;问他谁介绍来的,说“自己看见招工启事就来了”;
问他认不认识解家其他人,说“不认识”,然后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还有一个被问到多报账的事时脸涨得通红,说那是他记错了,多出来的钱已经退回去了。
解大说账已经查过了,退得整整齐齐,问题是退得太整齐了。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谢微言和无邪是傍晚过来的。
她在中关村盯了半天微辰科技的装修收尾,无邪去给新公司订了一批实验台的钢架,两个人顺路拐过来,看看解雨臣恢复得怎么样。
一进院子张小蛇正蹲在廊下捣药,药臼被木杵捣得咚咚响,解雨臣坐在藤椅上看解大交上来的问话记录。
“怎么,查内鬼查得愁眉苦脸的?”谢微言在井边洗了手,拉过一张藤椅坐下来。
无邪跟在她后面,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剥开,分了一半递给解雨臣。
解大把问话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解雨臣把名单递给谢微言,说这三个人都有嫌疑,但常规手段拿不到证据,凤凰纹身只有汪家核心成员身上有,热敷对普通被寄生的人没用;
张起灵从张家古楼旧档里抄来的药引方子只能测肌肉抽搐,但肌肉抽搐也可能是因为紧张。
解大已经让人把这三个人的日常活动全部盯住了,但光盯着不行,得有个突破口。
谢微言听完,想了想,说了一句,“你们为什么非要用古人的办法?现代医学放在那里是摆设吗?”
解雨臣抬眼看他:“现代医学什么办法?”
“X光。黑毛蛇寄生在脊柱里对不对?蛇骨和人体骨骼密度不一样,拍X光片能直接看到脊柱里有没有异物。
凤凰纹身是皮下色素沉着,热敷显色说明色素对温度敏感,这个暂时没法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筛查,但我们现在也不需要查纹身,先查蛇骨。
纹身是化学标记,蛇骨是物理标记,一条证据链就够定罪了。”
张小蛇手里的药杵停了:“X光是什么?”
“一种可以看穿身体的射线。正常人的脊柱片子是干干净净一整条,被黑毛蛇寄生的人,椎间隙里会多出一段不属于人体的轮廓。”
谢微言说,“你们待查的这三个人平时有没有说过腰背酸痛之类的话?”
解大回想了一下。
值夜杂役有一次在门房贴膏药,花房帮工上个月请了半天假说腰扭了去诊所推拿,厨房采买每天下午都要靠墙站一会儿说腰酸。
三个人,全都在腰背上出过问题,但没有一个人正经去看过医生。
谢微言点点头,肯定的说,“腰背不适是异物压迫脊髓的典型症状。不信你们等查完之后问他们,体检问卷上腰背那一栏他们肯定都勾了‘不舒服’。”
解雨臣放下手里的名单,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院长那边之前就谈过收购意向,宝盛集团注资控股,原院长留任行政职务,增设体检中心,设备和人员尽快到位。
电话那头回复说这周就能走完手续,下周正式挂牌,体检中心可以直接用放射科的设备,只需要多招两个技师排班。
他挂了电话对解大说,“医院下周一挂牌。那四十六个人,分三批送去体检。
就说公司出钱给员工做年度体检,量血压、测视力、拍胸片,多拍一张脊柱侧位片,没人看得出来。”
无邪吃完最后一口橘子,把橘子皮放在茶几上,“这招好,省得打草惊蛇。”
其实早在清理门户那阵子,解雨臣在长沙的一个老客户,手上有家私人医院,因经营不善濒临倒闭,院长辗转托人找上宝盛问能否接手。
解雨臣本来就有在医疗领域择机注资的打算,王妈被逮之后,他当即让法务对接把手续加急走完,正好赶上这次体检。
医院更名为宝盛综合医院,原院长留任行政职务,新设的体检中心挂牌当天,设备就搬进了放射科。
解大把那四十六个人和其他伙计混在一起,分三批送到医院。
护士引导正常走完其他检查流程,每个人都领到一张脊柱侧位片的检查单。
片子出来之后,放射科主任拿着其中两张片子找到解大,指着片子上第四和第五胸椎之间让解大看,椎体间隙里有一段极细的、边缘光滑的弧形阴影,和周围松质骨的灰度值有明显区别。
“正常人体这个位置不会有这种密度异物,看形态应该是某种软骨组织钙化的结果。
肯定不是人体骨骼,钙化程度很高,密度接近骨皮质,形态不符合常见病变的钙化特征。”
解大把那两张片子拿回去,和解雨臣一起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
解雨臣问这两个人叫什么名字,解大翻开检查单,“周成喜,花房帮工。孙大勇,厨房采买。”
门口的值夜杂役脊柱片子反而是干净的。
解雨臣让解大先把花房和厨房两个人控制住,又打了电话给谢微言。
谢微言在话筒里问了一句“体检问卷上腰背不适那一栏他们勾的什么”,解大把问卷翻出来,两个人都勾了“是”。
“那就对了。通知公安吧,蛇骨阴影加腰背不适症状加之前的问话疑点,三条线索互相印证,够立案了。”
当天下午,公安机关根据医院提供的影像报告和体检问卷,对花房帮工和厨房采买,实施了抓捕。
人被带走之后,解雨臣让解大,把剩下的伙计,全部过了一遍X光,确定没有再发现蛇骨阴影,才把体检档案封存归档,列为员工以后年度体检的常规项目。
当然,现在也需要做一下检查才算安心。
解雨臣的药浴停后的那天,把黑瞎子、张起灵、张海客、张小蛇全叫到了书房。
“汪家渗透九门的手段,你们比我清楚。黑毛蛇寄生脊柱可以控制普通人,凤凰纹身是核心成员的标志,遇热才显现。”
解雨臣从抽屉里拿出上次清缴汪家卧底时留存的档案,翻到王妈口供那一页。
“王妈被威胁的过程,和汪家以前控制线人的手法如出一辙,利用家人安全胁迫长期潜伏。
这说明汪家在我身边埋钉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把档案合上,靠在椅背上,“趁着这次大清理,我们直接把宝盛和微辰所有入职的员工都筛了一遍。
小哥提供的黑毛蛇检测方法能查出脊柱寄生,加上凤凰纹身遇热显现,这两个筛查条件同时使用,交叉覆盖所有部门。”
黑瞎子把烟掐了,挑眉问解雨臣,“筛出多少?”
解雨臣没说话,把一份名单推过去。
黑瞎子拿起来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名单不长,但涵盖仓储、物流、后勤、行政多个部门,都是不起眼的岗位,平时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这批人已经在公安那边备过案了。”
解雨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言那边同步行动,微辰科技也筛出了两个。
连人带证据一并移交,手续齐全,合规合法。”
张海客拿起名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行,抬眼瞥向窗外。
廊下的青砖刚被解大拿水冲过,缝隙里的墨迹早已经不见了,连一点浅淡的印子都没留下,仿佛之前查出来的那几个人。
他把名单还给解雨臣,语气淡定,“也算歪打正着,正好可以顺着这批人的口供往上摸,看看上面到底哪些位置被汪家占了。”
谢微言接手了后续的对接。
她把移交公安的这批人的口供笔录,和之前工商突查、文化局抽查的时间线,做了交叉比对,发现其中一个人,和张日山被揍之前,在人事部的内线,是同一人。
而另一个,曾在宝盛后勤部门潜伏多年的老员工,与解连环旧部的联络记录,重叠了好几次。
她把比对结果传真给了解雨臣,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王妈那条线,可能不只是解连环的锅,汪家同时在利用他。”
“那就两条线一起往下追。”解雨臣把传真放进抽屉里。
……
汪家在北京的据点里,汪岑面前摊着几份报告。
最上面那份是中关村微辰科技的背景资料,法人谢微言、股东解雨臣、技术顾问无邪。
下面压着一份谢微言的个人档案,从她在杭州读大学开始记起,到毕业创办公司、到与无邪谈恋爱、再到与解雨臣合作成立辰盛科技,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查不到她的资金来源和某些关键决策的人脉依托,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几页。
汪岑把档案翻了两遍,手指在其中两个名字之间来回划了一下,谢微言、无邪。
他在这两个人的名字下面各画了一道横线,又在中间加了一个双向箭头,旁边批了一个字:“查。”
负责盯梢的眼线老邢,明面上是中关村一带的电子产品倒爷,实际上专门收集科技公司的情报。
他把谢微言和宝盛集团的合作模式、新公司的注册信息、甚至她在清华计算机系的合作教授名单都摸了一遍。
“谢微言经常与无邪、解雨臣同车出行,关系密切,无家三爷曾派人跟踪其行程。”
老邢在报告末尾写了这么一句。
汪岑把报告放在一边,对旁边的助手说了句,“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又问了一句解雨臣那边安插的人为什么最近没有传消息回来。
助手回道解家外围确实有几处眼线失去了联系,推测是被排查掉了,但老邢这条线暂时安全。
汪岑让他们小心行事,任何变动随时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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