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峰回路转，贵人相助
三天后的下午，收容所那间光线昏暗的值班室里。
李长河站在屋子中央，努力挺直脊背，想让自己的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一点...尽管身上的破衣服，还有脸上的菜色骗不了人。
桌子后面，坐着一位中年女干部。
她穿着深蓝色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东四区交道口办事处的王主任。
王主任面前，摊开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表格。
“李长河，小名狗剩...老家是鲁省X县，李家洼公社的？”
“是，领导，俺就是李家洼的。”
李长河咽了口唾沫。
王主任语速不快，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不给人太多思考和编造的时间。
“你娘叫啥名？”
“俺娘叫易春妮。”
“多大嫁人的？嫁的哪家？”
问题像连珠炮，细致而具体。
“俺娘...俺娘是民国二十五年，就是1936年冬天嫁人的，嫁给了俺爹李有田。”
“你娘啥模样？身上、脸上有没有特别的记号...比如痣、疤？”
王主任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掉漆的桌面上。
李长河心头一紧。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很刁钻。
他努力集中精神，在原主记忆碎片里搜寻。
“俺娘个子不高，左...左边眉毛上头，有个小痣。”
“她...她手特别巧，俺们村过年剪窗花、或者谁家嫁闺女要剪喜字，都爱找她帮忙......”
说完，李长河微微低下头，沉浸在伤感回忆里。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继续问道：
“那你舅舅呢？你对他有啥印象？他长啥样？家里啥情况知道不？”
“俺...俺没见过舅舅真人。”
李长河抬起头，脸色茫然。
“俺娘在世的时候，常跟俺念叨，说舅舅是顶顶有本事的人，在京城大工厂里当老师傅，手艺是这个！”
他竖了下大拇指，脸上带着“乡下孩子”对“城里大工人”的敬佩。
“俺娘还说，舅舅个子挺高、方脸盘，眉毛很浓。”
“家里...家里好像就舅舅和舅妈俩人？俺娘提过一嘴，说舅妈身子骨好像一直不大硬朗......”
李长河将电视剧形象，和原主记忆谨慎结合。
但关于舅舅住哪院哪间房，他明智地选择了“不知道”。
一个从未见过舅舅、只听母亲偶尔提及的乡下孩子...不知道详细住址，才是合理的。
王主任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眼前少年的回答，大部分细节，比如易中海的职业、家庭情况，都能对得上她掌握的情况——
易中海是七级钳工、妻子确实体弱，最关键的是...他妹妹确实远嫁鲁省。
但“不知道住哪院”的回答，又让这身份显得不那么牢靠。
随后，她又仔细打量着李长河：
这半大小子虽然衣衫破烂，但指缝里没有污垢，并且眼神清亮、说话条理还算清楚......
这让她心里的天平，稍稍倾斜了一点点。
“哎哟喂！这破玩意儿，又他妈漏了！”
就在这时，值班室外面传来一阵嚷嚷声。
王主任的思绪被打断，走到值班室门口向外看去。
李长河也跟着挪到门边，探头张望。
只见院子里的公用水龙头，此刻像小喷泉似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大滩水。
一个年轻干事，正拿着一把老旧的扳手，试图去拧紧那接口。
可他越是用力，那水喷得反而越猛、越散...不一会儿功夫，年轻干事棉袄前襟湿透了，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
王主任沉声问道。
“王主任，这龙头老毛病了，根本拧不紧，越拧漏得越厉害！”
年轻干事抹了把水珠，一脸晦气。
看着那哗哗流淌的自来水，王主任露出肉疼之色。
这年月，自来水也是定量供应的宝贵资源...就这么白白流走，简直是犯罪！
就在年轻干事束手无策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王主任、看守同志，要不让俺试试？”
众人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李长河站在值班室门口，脸上有些局促。
年轻干事正烦着，闻言想都没想，没好气地挥手驱赶：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你个半大小子能干啥？别在这儿添乱！”
但此时，王主任却抬手制止了年轻干事。
她看着李长河那双眼睛，心中一动。
“你会弄这个？”
“俺...俺在老家跟人学过修补活计，这种接口漏水情况...多半是垫片坏了、或者丝扣没咬紧。”
李长河搓着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能不能先找个东西临时垫上，等有材料了再换新垫片？”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瞅瞅那哗哗流淌的水，点头同意：
“试试吧，小心别把自己弄伤了。”
“哎！”
李长河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水龙头旁边。
他先凑近看了看锈迹斑斑的接口缝隙，然后站起身，目光在院子里来回扫视。
“同志，您能找点破布条吗？越厚实耐磨越好！”
年轻干事愣了一下，嘟囔着跑到杂物堆里翻找，很快扯出几条旧帆布条。
李长河接过来，手指挨个捻了捻，感受着布料的厚度和质地。
片刻后，他挑出一条经纬最密、手感最韧的旧帆布条。
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间破衣衫。
“哎！你衣服......”
“没事，反正也破得不行了，不差这一块。”
李长河头也没抬，拿起旁边的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剪下一块巴掌大小的棉布。
他迅速将棉布叠成小方块，然后将帆布条一端压在棉布块上，另一端沿着水龙头接口缝隙，极其麻利地缠绕起来。
一圈，两圈......帆布条被用力勒紧，深陷进接口缝隙里。
紧接着，李长河拿起一根稍细点的铁丝，灵巧穿过帆布条预留的缝隙。
最后双手用力一绞，再将铁丝拧紧...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喷涌的水柱，水流肉眼可见地变小，最后只剩下棉垫处一点湿痕。
王主任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她上前几步，仔细看了看接口。
“行啊小伙子，这活儿干得地道！”
李长河穿上更破的衣衫，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后，露出‘憨厚’笑容：
“俺就是瞎琢磨的，不浪费水就好！”
朴实话语像一股清泉，冲淡了王主任心中的疑虑：
一个眼神清正、懂得心疼公家财物、有实在手艺的半大孩子…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像那种偷奸耍滑、满嘴谎言的盲流骗子。
“行了，这水算是保住了。”
王主任对着年轻干事交代了一句。
“先这么着，回头你们打报告，申请换个新龙头。”
然后，她转向李长河，温和说道：
“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易师傅那边...我亲自去催催，让他尽快来一趟。”
看着少年眼中的希冀，王主任又补充道：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苗子，万一...就算易师傅真有什么难处，你也别灰心！”
王主任语气坦诚：
“到时候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街道范围内，给你找个临时工先干着，总比…总比就这么把你送回老家去，自生自灭要强。”
话音刚落，一股热流冲上李长河眼眶。
他向王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这位王主任，真是活菩萨啊...这大婶绝对能处！’
‘而且有她这句话兜底，就算…就算易中海真出了什么幺蛾子，天也不塌不了了！’
看着少年深深弯下去的脊背，王主任眼神更加柔和。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李长河的肩膀，转身离开收容所。
沉重的大门关上后，院子里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李长河慢慢直起身，眼眶也红红的。
他走到被暂时“制服”的水龙头边，摸了摸帆布条。
随后，李长河抬起头，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似乎，快云过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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