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致命的要挟
阶级秩序初具规模，层级分布明确清晰，强者居上而弱者在下，所有生存物资均由上层统一分配。
末日才过去半个月，人类社会已经在一栋楼里重建出完整阶层结构。
“上面最高层是谁在管？”
男人极为小心摇头，动作幅度控制极小生怕碰到斧刃。
“不知道。”
“我只知道三十层以上的人我们连见都见不到一面！十层到二十层之间算中间区域，基本各有各的小团伙。至于三十层朝上……据说有几个特别厉害的异能者，把整栋楼所有出入口都严密控制了，谁进谁出都必须得过他们那一关！”
赵天手指在斧柄表面轻轻敲击两下。
“那个叫小宇的是谁？”
男人身体猛然陷入僵直。
他努力抬起头，满是血痂面庞上，那双浑浊双眼里忽然浮现出某种截然不同情绪。
那情绪并非恐惧。
“是我儿子。”
男人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发言时每一个字音都咬实发音。
“他才九岁啊！大厦里面有人盯上了我儿子的绑定道具，只要我不在那边他们绝对就会动手，所以我必须回去！”
赵天把这段话在脑海中快速过滤一遍没有接话。
一个父亲要拼命救自己儿子，这种故事听见之后不会引发他任何情绪波动。
但这个男人口中提供信息实打实有效，中央大厦内部层级制度、势力分布以及人员数量，这些全都是赵天目前急需掌握情报。
他保持安静大概两秒。
随后问出最关键问题。
“中央大厦离这儿将近二十公里。”
赵天收回绯刃将斧头自然垂在身侧，但外骨骼整体姿态完全没有放松防备。
“就凭你们这几个连站都站不稳普通人，怎么跨越浓雾穿过来的？”
男人嘴唇紧紧抿住。
这个问题让他产生明显犹豫。
赵天语气保持绝对平淡。
“你不想说可以。”
“反正你左腿彻底断了，这大雾里面到处都是刚才那种级别怪物，等我走了之后，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男人脸上血色再次消退。
他紧紧闭上双眼，面部肌肉抽搐显示出陷入深度纠结。
三四秒之后他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摊开。
掌心里攥着一个小巧物件。
赵天利用穿雾视野将那物件轮廓彻底锁定清楚。
那是一块罗盘。
它仅有巴掌大小，拥有黄铜材质外壳，表面已被打磨发亮，边缘处还残留几道深刻划痕，罗盘中央指针正在缓慢转动，最终固定指向一个特定方位。
赵天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罗盘外形。
而是它内部正在向外散发微弱光芒。
那种微光呈现出频率与色温，跟他身上所有绑定道具产生能量波动属于完全相同体系。
这是绑定道具。
“心愿指南针。”
男人声音透着极度干涩特质。
“只要你在心里想着一个特定目标，中间这根针就会指向那个地方大概方位。”
他把罗盘翻转一面，露出背壳上刻着几道歪曲划痕。
“但光靠这个指南针根本没用，雾里面没办法躲开的怪物实在是太多了，遇到绕不过去的时候就得拿命硬闯。”
“我队里之前有个年轻小伙子，他绑定了一条围巾，只要人披上那围巾之后，怪物注意力就会明显变弱……”
“就是那种大摇大摆走在路上，怪物也不太容易主动发起攻击的感觉。”
赵天直接作出总结。
“降低存在感？”
男人表示确认并点头，头部动作牵扯到肋骨伤势，让他痛出声。
“对！就是降低存在感！有指南针帮忙规避那些危险大方向，再加上那条围巾死死压低存在感。”
“我们几个才能一路摸到这片区域，这二十公里我们足足走了两天半，一路上遇到怪物次数不超过五次。”
他稍微停顿须臾，脸上表情完全崩塌陷落。
“但是……但是带有围巾那个小伙子，刚才被那只螳螂怪第一个就给砍死了，那条围巾……那条围巾现在应该还在他尸体身上……”
“主人！那破罗盘让我吃了吧？本小姐咬两口，里面的信息全能给你嚼出来！”
装娘的声音在赵天脑子里炸开，兴奋的拉链都在肩膀上弹了两下。
赵天意识里没有任何波动，直接把装娘的声道压到最低。
装娘还在挣扎：“你干嘛压我音量啊杂鱼！本小姐在帮你懂不懂！这东西里面肯定有价值数据，放开我让我咬一口就……”
“再叫一声，绯刃削你拉链。”
装娘瞬间闭嘴。
赵天的注意力一直没离开趴在地上的男人。
罗盘摊在男人掌心，指针缓慢转动，散着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降低存在感的破围巾套在死人身上，指南针全攥在这男人手里。
两件道具配合着用，才让几个普通人穿越二十公里的死亡地带。
这套组合很聪明。
聪明反过来就是致命问题。
赵天盯着男人。
“中央大厦里有吃有喝还有人护着。你在十层就算成天干苦力，起码这条命保得住，不是吗？”
赵天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卡着男人的心理防线往里硬钻。
“你倒好，放着大厦里好好的命不要，冒着死跑出二十公里，偏偏往这废弃产业园里头钻？”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赵天没停嘴。
“路上死了四个，到这儿又死两个。”
“拼了老命就为了搜点破物资？”
男人闭着嘴没接话。
赵天干脆换了个问法。
“谁派你来的？”
沉默。
这种沉默赵天见多了。并非不想说，全是在心里权衡开口的要命代价。
赵天根本没催他。抬了抬右手的绯刃，斧刃上残留的那摊绿色体液在男人眼前晃了一道。
挂在斧身上的虫腿碎片滑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男人脸前。
男人瞳孔猛然缩紧。
他清楚记得刚才那只螳螂怪怎么把两个同伴活生生拦腰切断。眼前这浑身裹着黑色甲壳的人，单手就把那东西给活拆了。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赵天的声音闷在外骨骼里，透着极其压抑的压迫感。“别跟我玩心眼，难道不想活着回去见你儿子了？”
男人彻底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透着刺痛和屈辱。被死按在地上毫无反抗余地的绝对屈辱。
“我儿子……被他们扣了。”
男人的声音极干，嗓子全被砂纸生生磨烂了。
“十层的头看上小宇身上的绑定道具。我儿子绑的那东西根本不值钱，可那女人偏偏死抓着不放！小宇不交，她就把孩子关进笼子，放出话来解绑了再还回来！”
赵天听出其中关键。
解绑。
系统绑定道具的确可以主动解绑。可代价实在太大，一旦解绑，道具会全面降级甚至直接报废，连带使用者的生存等级也会遭到极大反噬。针对一个才九岁的小孩子来说，这种离谱反噬搞不好能当场要了他的小命。
男人继续开口，每一句都从胸口往外硬挤。
“她当面告我，想保孩子就乖乖替她办事。来产业园找个东西带回大厦。找到就还人，找不到，或者我烂在外面死活回不去，五天内没人回来交差，小宇绝对会被扔出大厦当口粮喂怪物。”
男人的右手死死攥着地面裂缝，指节煞白。
“今天已经第三天了。”
赵天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拿孩子当人质，拿亲爹当工具。找到就还人，找不到就杀人灭口。
套路极其简单，可绝对有效。
拿九岁孩子的命换一个成年人拼死做任务。毫无成本投入，回报全凭运气。哪怕这男人烂死在外头，那女人也毫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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