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意外的线索

赵天脚步顿住。

小椅扫描在同一时刻刷新一次。

视野左上角雷达图上，原本空无一物那片区域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微弱绿色光点。

绿点代表人类。

位置就在赵天身后不到十五米。

那堆尸体所在方向。

小椅播报声压很轻。

“主人，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心率极低，体温偏低，正在缓慢移动。”

赵天侧过身没有转头。

他右手垂在身侧，绯刃被他握在掌心，斧柄温度还带着刚才战斗后遗留余热。

穿雾视野在十五米范围内铺开，蓝色线条将身后画面勾勒十分清楚。

那堆被螳螂怪甩落残肢断臂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手先从血泊里伸出来。

五根手指抠着柏油路面裂缝，指甲盖缺了两个，指尖全是干涸血痂。

然后是一条胳膊，一个肩膀，一颗耷拉着脑袋。

一个人从尸体缝隙里，一点一点往外爬。

这是个四十来岁中年男人，身上穿着一件不知原本什么颜色夹克，现在整个被血浆和泥浆糊成了一块。

他爬十分缓慢，每挪动一下身体就要停顿两三秒，肋骨位置有明显塌陷，左腿从膝盖以下拖在后面，角度极不正常。

赵天注意到他右手。

五指死死攥着一根东西，怎么爬都没松开过。

那是一根断成两截铁刺，前端还剩二十多厘米尖头，后半截不知断到哪里去了，握柄位置被攥出深深指痕，上面全是血。

这人是装死活下来那一个。

螳螂怪追杀三个人那时候，前两个在雷达上消失太快，赵天当时以为三个全死了，但实际上有一个倒下之后没死透。

螳螂怪只顾着追最后一个还在跑目标，没回头补刀。

然后赵天出现把螳螂怪切了。

这人在尸堆底下一直忍到现在才敢动。

中年男人爬出尸堆大约两米远，终于力竭停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每吸一口都带出一阵浑浊嘶嘶声，胸腔里传出骨骼断裂错位异响。

然后他抬起头。

浓雾里看不清远处，但眼前三四米范围勉强还有些轮廓。

他看见了赵天。

确切来说，他看见一个被黑色甲壳覆盖且表面浮动着暗金色纹路人形轮廓。

男人全身猛然绷紧。

他攥着断铁刺右手往胸前收缩，整个人蜷缩抱团，身体紧贴地面呈现出随时准备抵御攻击姿态，既不敢跑也不敢不设防。

他眼睛很浑浊且布满血丝，但瞳孔死死盯着赵天身上那层甲壳散发光泽。

眼前这究竟是人还是怪物这个问题，把他仅剩那点理智消磨殆尽。

两个人隔着四米浓雾，沉默对视大概三秒。

赵天先开口了。

“别盯着我。”

声音从外骨骼缝隙里传出，经过金属结构过滤，听着有些发闷。

男人嘴巴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赵天转回身，继续朝导航方向走。

这跟他没任何关系，一个重伤到连站都站不起来幸存者，在这种迷雾环境里存活率基本等于零。

救不了，也没必要救。

身后那个男人还在地上趴着，赵天走出五步之后，小椅雷达显示那个绿点移动速度降到几乎为零。

他没死，但也彻底动不了了。

赵天又走出三步。

然后那个男人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

声音很模糊且断断续续，语调微弱且毫无逻辑，只是在用最后一口气念叨那些残存执念。

“……不能死在这儿……小宇……小宇还在等我……得回去……还得回中央大厦……救小宇……”

赵天脚步在落地前悬停一瞬。

中央大厦。

这四个字灌进耳朵那时候，赵天思路瞬间切入新焦点。

他没有立刻回头。

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个半死不活男人刚才提到中央大厦，他要回中央大厦。

说明他是从那里出来人员。

赵天目的地正是中央大厦。

李安留下那张物资清单指向中央大厦B3层，林晚晴带着一群肉盾离开商场时候去也是中央大厦，刘艳如果还活着，最有可能聚集地点同样是中央大厦。

赵天自己对那个地方一无所知。

内部什么情况，里面多少人，有怎样势力分布，包含哪些规矩，这些全是空白。

他计划到了之后慢慢摸索，但这种做法效率极低，而且充满未知风险。

而现在就有一个从中央大厦活着爬出来人员，瘫在他身后四五米位置。

赵天脚步落了下去。

他转身了。

外骨骼转向动作极快，机械关节在浓雾里发出利落咔嗒声，赵天刚产生推动小椅切换回轮椅模式念头就立刻自我否决，这个时候坐轮椅没有任何用处，站着才能保持足够压迫感。

他走回去。

中年男人还趴在地上，脑袋歪向一边，眼睛处于半睁半闭状态，嘴里还在无意识嘟囔着些碎片化词语。

赵天走到他跟前停下步伐。

男人感受到有阴影笼罩下来，极为费力抬起头。

他看见了那把暗红色消防斧。

斧刃挂着螳螂怪深绿色体液，在雾气里散发阵阵腥臭。

赵天没有任何犹豫。

外骨骼机械臂顺势探出，手中绯刃直接抵靠在男人脖颈侧面。

斧刃残余体液滴在男人皮肤表面，顺着锁骨往下流淌。

触感极为冰凉。

男人呼吸骤然停止一瞬。

瞳孔在一瞬间收缩至极限，整个人从半昏迷状态直接清醒过来，大脑因为面临致命威胁而陷入极端紧绷状态。

赵天声音从上方落下。

“中央大厦。”

“你再说一遍。”

男人张开嘴巴，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你……你是人？”

“回答我的问题。”

斧刃贴着皮肤往前压迫半厘米。

男人脖颈肌肉本能收紧，喉咙里哽出一个短促气音。

男人声音极为沙哑，每个字都是生硬挤出。

“对……中央大厦……我是从中央大厦逃出来的。”

“什么时候出来的。”

“三……大概三天前。”

“出来干什么。”

“找……找东西……搜物资。大厦里缺人手出去搜刮，十层……十层管事安排了一批人出来……本来七个人的……路上死了四个……最后就剩我们三个走到这片区域……然后……然后就碰到刚才那只怪物……”

男人声音颤抖频率越来越高。

赵天没等他说完便出声打断。

“十层是什么意思？”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攥着断铁刺右手不由自主抽搐，似乎牵扯到伤口产生剧痛。

“你……你连这都不知道？”

赵天手腕转换角度。

斧刃锯齿边缘直接抵住男人耳根后方皮肤。

“嘶~”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断铁刺脱手掉落，他两只手勉强撑着地面，身体因剧痛发抖却一动都不敢动。

“别别别！我说！我全说！”

“中央大厦总共一百一十八层，现在里面塞了得有四五百号人！那地方根本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一共分了好几个区，每一层每一段都有专人管着。越往上面住楼层越高的，就是越厉害的异能者，我们这些在底下讨生活的想往上走，就得完全听上面差遣，不然直接被踢出去自生自灭啊！”

男人语速因为极度恐惧而突然加快。

“我一直待在十层，十层就是纯粹做苦力的，我们这层全是我这种没战斗力的普通人，或者是异能弱到毫无用处那种。上面只要排活儿下来，让干什么我们就得干什么，这次出来搜寻物资，就是上头派发死任务，他们说谁带回去物资多，谁就能多分一口吃的……”

赵天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大脑在持续高速整理这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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