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活体路标

赵天对别人的惨毫无同情。末日半个多月，比这惨百倍的事他亲眼见过，更亲手干过。

他只死盯着一件事。

“十层的头。”

赵天的声音压的极低。

“叫什么名字？”

男人费力抬脸，干裂的嘴唇微动。

“叫刘艳。”

赵天手指瞬间停顿。

并非僵住，整个人的呼吸节奏全乱了。

“一个玩火的。”男人死命回忆，借着说话疯狂发泄恐惧。“她的异能跟火有关，脾气暴的离谱，动不动就活活烧人。十层的人都怕她怕的要死，半个字都不敢去忤逆。”

男人还在地上嘟囔着什么。

赵天已经彻底听不清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的死转。

刘艳居然没死。

没死就算了，这女人还活蹦乱跳的爬进中央大厦霸占十层！拿别人孩子当要挟筹码，逼着人家亲爹出来送死？

赵天胸腔底部陡然涌上来一股沸腾的热流。绝非暴怒，早在他发现李安那张照片的时候，愤怒的火气早已经彻底烧透了一遍。

这股热流比愤怒更沉静、更集中。

是确认。

是彻底锁定。

模糊目标瞬间变作精确坐标。刘艳到底在不在中央大厦，死活如何，再也不用乱猜乱赌了。

人确确实实就在那儿。第十层。活的好好的。

赵天右手死攥绯刃斧柄，五指一寸一寸用力收紧，外骨骼手套生硬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绯刃有所感应。

她直接收起了往常兴奋的叫嚷。这回安静得很，斧柄只透出极轻的频率震颤，正死死迎合着赵天无声的暴烈杀意。

男人趴在地上毫无察觉。注意力全挂在崩裂的伤口和喘息间，根本没半点余力多看赵天一眼。

赵天硬憋了三四秒，把疯狂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肚子。绝非压灭，是彻底压实。砸成沉甸甸的一块死铁闷在胸口，等时候到了亲自拿出来开刀见血。

他重新开了口，声调毫无起伏波动。

“你刚才提到了她最近提拔的人？”

男人猛点头，这回全无半点犹豫。

“是个男的。刘艳带他上十层才区区三四天，连十层待得最久的老人都摸不透他的老底。可刘艳待他那态度太古怪了，绝对不是当小弟看，反倒是……”

男人用力憋了半天词。

“早就成了旧相识了！这男的一点不显山露水，穿的也极其普通，平时压根就不怎么出门露面，可刘艳不管做什么大决定之前，都得私下找他商量对策！”

赵天脑子全速飞转。

三四天前。极受刘艳信任的陌生男。旧识。极度低调，还能直接左右核心决策。

李安那张死人脸在赵天脑中轰然闪过。

他死咬牙没吭声。

手里信息完全不够。名字身份全没对上，光凭猜测？但直觉早已在心头狂跳不止。

“这男的长什么模样？”

男人疯狂摇头。

“从来没见过那孙子正脸。他住那屋根本不许我们这些苦力靠近半步。我也就远远看过一次背影，个头不算高，人倒是偏瘦。成天戴着顶帽子，具体长什么样谁能分得清啊？”

赵天干脆闭嘴不问长相。问了也纯属白搭。这满身血窟窿的半死废人，惊恐之下的记忆力怎么可能准？

他直接换了话茬。

“来产业园的破命令，刘艳给的，还是那男的给的？”

男人表情微变。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

他瞬间卡了壳，琢磨出这问题的要命分量，开始权衡利弊还要不要往下抖搂。

赵天冷眼等着。

男人痛苦的干咽着口水。

“是那男的。”

这话一落音，赵天后槽牙轻轻磨动了一下。

“刘艳只是点了头，可具体的任务细节、路线怎么走方位在哪，全都是这男的一手包办安排的！连这产业园厂房怎么布局他都门儿清，哪栋楼干什么用、入口朝哪开，说的简直比这常驻的人还要透彻三分。”

赵天心跳快了半拍。

产业园具体布局。

大楼实际用途。

入口朝向。

李安在这破地方足足干了好几年运营部副主管，死攥着设备和安保规划。园区里的一砖一瓦谁能有他摸的更透彻？

赵天彻底不需要去确认了。

绝壁是他。

李安这畜生没死！这孙子活着逃出产业园烂摊子找到了刘艳，躲进中央大厦，远程拿捏着刘艳手底下的炮灰，溜回这曾杀人越货、藏污纳垢的破地界！

蛇进窝了。

居然还成天惦记着找东西。

赵天硬生生摁死翻搅的情绪，强挤出最后一个问题。

“他让你在产业园到底找什么？”

男人猛吸一口冷气。肋骨断裂惹的这口气吸的断断续续，疼的他脸上肌肉疯狂连抽。

“***枪。”

赵天手指死磕在斧柄上。

“那男的说，末日前他在产业园藏了把枪。货真价实的手枪。”

男人声音渐低，吐字极其吃力费劲。

“他直接画了张简易地图丢给我们，标了个大概的藏匿区域。可他自己死活不肯来，嫌外面雾里太危险。我们七个大活人带着指南针和破围巾被轰出来，他撂下狠话：找到枪活着带回去万事好商量，要是找不到……”

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

根本不用说。找不到的下场，他儿子的命早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赵天没出声。

枪。

末日一到，绝大多数常规武器打变异怪物早沦为了废铁。低阶枪械连血尸鼠的硬皮都未必打的穿。

可真要是对付活人，枪依旧是最高效直接的必杀器。

李安半点险不冒、死藏身份，龟缩大厦里舒舒服服坐等炮灰把枪塞进手里。

拿到之后要干嘛？

赵天懒得再深想。

懒得去猜，全无必要。

李安要折腾什么，跟赵天毫无干系！他只要知道仇人缩在哪就行！

现在底细彻底摸透了。

刘艳，中央大厦，十层。

李安，百分百也窝在那儿。

赵天垂眼看着地上这断了腿、塌了半边肋骨的周明远。男人脸色死灰一片，出气多进气少，掌心里罗盘指针依然执拗的瞎转，死指着他永远走不回去的方位。

赵天一把将绯刃塞回外骨骼侧面的卡槽里。

他屈膝蹲下。

外骨骼膝关节发出极闷的异响，百十来斤机械重量死压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

男人费力抬头，眼底写满极度茫然。根本搞不懂这浑身生满甲壳的怪物蹲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没等赵天开口，脑子里三个器灵当场彻底炸锅。

绯刃满嘴抑制不住的兴奋：“主人！刘艳那臭女人还没死透？好好好，赶紧放我去砍她！非得拿刀背把她生生磨死不可！”

捅娘慵懒的搭腔插嘴：“哎呀，总算有点正经乐子了。主人，干脆先赏她两针如何？毒素顺着脚底疯狂往脑子里乱窜，保证她那惨叫绝壁比绯刃还要刺耳。”

装娘极其不甘示弱的硬挤：“那把破枪本小姐直接包了行不行？这可是一件没沾异能的人类原始火器，本小姐要是吞了消化分析的话，肯定大有作用……”

“全部闭嘴。”

赵天意识里一记重压，三条声道当场一片死寂。

他再次盯死地上的男人。

“叫什么名字？”

男人猛地一愣，话题急转惊得他连恐惧和戒备都出现了短暂空白。

“周……周明远。”

赵天点了一下头。

这废人毫无战斗力，断腿碎骨头，丢在迷雾里熬下来的几率绝对为零。按赵天以往杀伐果断的规矩，早该扭头直接走人，毫无负担。

可这回偏偏大不一样。

同情？简直扯淡。

周明远身上绝对有赵天需要的实在价值。

哪止那点破消息，更有中央大厦里至关重要的关系网！一个活生生混过十层的底层苦工，路线规矩人情世故全懂，比什么死情报都好使！

活生生的人桩，可比死路标有用千百倍。

赵天抬起左臂，顺着外骨骼肩槽抽出捅娘。

大号注射器在雾气里泛起森然冷光，针尖挂着透明液滴。

周明远看见针管当场吓的猛缩回半截身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

“救你狗命呗。”赵天反转针管，针尖死对向下。

“但这针可绝对不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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