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噩耗！萧瑜还是败了！

距离那场奉天殿人瑞赐宴，已然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京师依旧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百姓们安居乐业，全然不知碛北深处早已血流成河。

而坐落在城南的官驿里，更是一片收拾行囊的忙碌景象。

按照朝廷旨意，各地赴京的百岁人瑞，今日便会由官府派专人护送，启程返回各自乡里。

驿馆的房间里面，周满仓正佝偻着八十岁的身子，忙前忙后地收拾行李，动作麻利，脸上满是归乡的喜悦。

“爹，您快坐好，别乱动，小心腰膝又发酸。”

“咱把东西收拾妥当，等会儿就动身回凤阳，再也不用在这京城里拘着了！”

周满仓一边将御赐的绸缎、银两仔细打包，一边乐呵呵地念叨。

“回家种咱的几亩薄田，吃自家种的青菜杂粮，比在这京城舒坦多了，皇上赏的这些东西，够咱后半辈子舒舒服服过日子喽！”

明君啊！

皇帝陛下真是英明！

被咱爹都当众喷成狗了却没发怒，该给的赏赐也一分不少，这不是明君是什么？

周长安靠在软榻上，周身的酸软虽比刚进京时好了些许，却依旧行动不便，只能静静坐着。

他抬眼望向窗外，眼眸里没有半分归乡的欣喜，只剩一片沉沉的淡然。

整整一个月，周长安在这驿馆里度日如年。

自打奉天殿上口出狂言怒喷乾帝，结果被乾帝张元烛无视、被百官嗤笑，周长安便清楚，碛北那场惨败，终究是拦不住了。

碛北路途遥远，战事胶着，八百里加急再快，也需时日才能传回京师。

要是乾帝相信自己，人瑞御宴那天就命人加急传讯萧瑜，或许还能阻止这出惨剧。

可是，乾帝没信啊！

这一个月里，京城里依旧一片祥和，满朝文武还在盼着萧瑜大军凯旋的捷报，一片歌舞升平。

无人再记得他这个百岁老农的危言耸听，更无人知晓，中路军五万北伐精锐，早已深陷绝境。

周长安不是没想过主动进宫劝谏，可他一个无官无职的乡野老农，连皇宫大门都靠近不了，即便费尽心思递上话，也只会被当成疯子乱棍打走。

人力有时穷，纵使他知晓大势走向，手握先机，在皇权漠视、百官不信的局面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爹，您咋不说话？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周满仓收拾好行李，凑到榻边伸手摸了摸周长安的额头，满脸担忧，“要是腰膝难受，咱再歇会儿，反正离动身还早。”

周长安缓缓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没事，就是在想，这京城再好，终究不是咱乡下人的地方。”

看来，这【天眷耆德】是没机会用了。

上一世，周长安选择缩在凤阳经商，靠着给那批开国元勋上贡换取庇护，给子孙后人挣下了良田万顷，衣食无忧。

这一世，好像也只有如此了。

“走吧，回去也好，安生过日子吧。”

乾帝啊乾帝，你***不听劝啊！

喷那么狠都没用，忠言逆耳嘛这不是！

与此同时，皇宫殿内。

张元烛正端坐在御案后，握着朱笔，神态平和地批阅着奏折。

御案的一侧，整齐摆放着一叠早已拟好的诏书。

这是他为萧瑜、庞威、李惊鸿等北伐将士准备的封赏诏令，只等前线捷报一到，便立刻昭告天下。

这一个月，他早已将奉天殿上周长安那句“北伐必败”的狂言，彻底抛在了脑后。

偶尔闲暇时，张元烛也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疑虑，可转念一想，自己乃天命所归，大乾精锐锐不可当，再加上萧瑜素来沉稳，怎会犯轻敌冒进的低级错误？

至于周长安这个凤阳的百岁老农，不过是个一辈子没出过乡野、大字不识的老杂毛、老杀才、老糊涂、老不死的……不过是道听途说几句流言，便胡言乱语危言耸听，根本不值一提。

张元烛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看着案上的封赏诏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满是期待。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萧瑜凯旋，便在奉天殿设下庆功宴，犒赏三军，昭告天下，大乾自此再无蒙元边患，百姓能永享太平。

“再过几日，想必捷报就到了！”张元烛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笃定，伸手拿起下一本奏折，正准备继续批阅。

可他万万没想到，手中的奏折还未翻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到极致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急促、凌乱，全然不顾宫廷礼仪，一路狂奔至大殿门口，甚至惊动了殿外值守的禁军。

伴随着内侍惊慌失措的阻拦声，一道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隔着殿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这声音里的恐惧与慌乱，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陛下！臣有要事启奏！十万火急！求陛下即刻召见！”

是胡承钧！

中书省左丞相胡承钧！

张元烛眉头骤然紧锁，脸上的平和笑意瞬间消散。

他与胡承钧君臣多年，深知此人素来圆滑沉稳，城府极深，即便天塌下来，也能保持镇定从容，何曾有过这般不顾礼仪、狂奔失态的时候？

能让胡承钧慌成这样，定然是出了惊天大事！

一股不祥预感，瞬间缠住心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张元烛周身的温度骤降，不自觉地攥紧了朱笔，指节泛白。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厉声喝道：“进来！”

“哐当”一声，殿门被猛地推开。

胡承钧官袍凌乱，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鞋底甚至还沾着泥土，全然没了丞相的威仪。

胡承钧根本顾不上跪地行礼，冲到御案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哭着嘶吼道：“陛下！大事去矣！王师……王师惨败啊！”

“你说什么？”

张元烛腾地一下猛地站起身，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如遭五雷轰顶，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胡承钧，双眼圆睁，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胡说什么？分明是捷报将至，何来惨败之说！”

“你可知妖言惑众、扰乱朝政是死罪！”

他不信！

他的大乾精锐，他的军神萧瑜，怎么可能惨败？

一定是胡承钧听错了，一定是谎报军情！

“臣不敢欺瞒陛下！是真的！”

“碛北前线八百里加急！”

胡承钧双手颤抖着，将怀里那份沾满尘土的加急公文，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萧瑜大将军率领的中路军，轻敌冒进，孤军深入碛北腹地，整整被石猛、贺承宗的蒙元联军围困一月之久！”

“大军粮草早已断绝，将士们饥寒交迫，又逢碛北天降暴雪，冻伤饿死无数，军心彻底涣散！”

“最后激战数日，数万大乾精锐埋骨碛北，军械粮草尽数遗失，中路军全线溃败，大将军率部拼死突围南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张元烛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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