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逐个击破！

六扇门大牢的甬道里，油灯昏黄的光线将贾安那张憔悴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他跪坐在草堆上，双手攥着铁栅栏，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林大人，我说！我全说！”

林墨不紧不慢地走到牢门外。

在差役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贾安：

“说吧，我听着。”

贾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贾府名下那些库房，表面上是我的名字，可经手的账目里，有七成是替别人走的。”

“什么人？”

贾安喘了口气：“京官地方官，都有。”

“兵部、工部、户部、吏部，六部里但凡手里有点实权的，都跟贾府有过往来。”

“银两、珍玩、字画、地契，什么都有，走我的账，经我的手，最后落到各人手里。”

“具体都有谁？”

贾安咬了咬牙：“说全了，林大人能保我性命？”

林墨看了他一眼：“说全了，我保你不死。”

贾安闭上眼，像是认命一般，开始点名。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

林墨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本以为贾安嘴里报出来的人，无非是些关节上的小吏、边缘处的闲官。

可贾安报出来的，全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兵部武选司郎中，工部营缮司主事，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吏部考功司主事.......

“总共三十七人。”

“其中二十六位在京任职，另有十一位是外放的地方官。”

林墨沉默了很久。

“就这些？”

贾安：“就这些了。”

林墨眉头紧蹙了起来。

这些人一旦被牵扯进来，那就不只是贪腐案了，而是半个朝堂的震荡。

林墨站起身来，走出了牢房。

他站在甬道尽头的通风口下，夜风从铁栅栏的缝隙间灌进来，吹在他脸上。

他闭了一下眼睛。

贾业平果然早有准备。

他早就在自己外围布了这么一张网。

贾安经手的那些账目，看似是贾府的命脉，实则是一根根套在朝中官员脖子上的绳索。

贾业平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那些官员为了保住自己，就会替贾业平挡在前头。

林墨甚至能想象到贾业平此刻在贾府书房里端着茶盏悠然自得的模样。

他一定早就料到贾安会开口，也早就料到林墨会查到这一步。

可他还是有恃无恐，因为他手里的筹码，比林墨想象的多得多。

林墨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把贾安报出来的名单全部递上去。

后果是朝堂大震荡，几十名官员同时被查，六部各司几乎瘫痪一半。

地方上十一名太守、知府同时被牵连，政务停摆，军需断供。

北境刚刚压下去的边患可能在秋后就卷土重来。

那些封王巴不得朝堂乱起来，他们正愁没借口起兵。

第二个，只动几个小鱼小虾，把贾安报出来的名单压下来。

可那样的话，贾业平照样稳坐钓鱼台。

他只需要再推出一个贾安这样的替罪羊，就能把这场风波轻飘飘地揭过去。

林墨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他转身走回牢房门口，隔着铁栅栏看着贾安。

贾安缩在墙根，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急切，又夹杂着深深的不安。

“林大人，我说的，能保命吗？”

林墨没有回答他，只吩咐旁边的差役：

“给他换一间干净牢房，送水送饭，别让人靠近他。”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牢房。

六扇门大牢外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春天草木疯长的气息。

林墨站在石阶上，仰头看着那轮被薄云遮了大半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凤六从阴影里走出来，低声问：“回府？”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陛下这可时辰睡了吗？”

凤六：“林大人...陛下不会在晚上接见外臣。”

林墨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皇城方向驰去。

“我可一刻也不相等！”

马蹄踏过雨后湿润的青石板，在寂静的夜巷中发出清脆急促的回响。

紫宸殿里，灯火通明。

林墨走进殿门时，姜晓梦正坐在御案后，低头看一份奏章。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问：

“林卿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案子查得不顺？”

林墨走到御案前站定，拱手行礼，却没有急着开口。

他沉默了两三息，才抬眼看着女帝：

“陛下，臣有一事，想先问问陛下。”

“说。”

“陛下想动贾业平，到了什么程度？”

姜晓梦的笔尖顿住了。

她放下朱笔，身子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林墨，像是在掂量他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你查到什么了？”

林墨没有隐瞒，把贾安方才报出来的名单和盘托出。

他说完后，殿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陛下...臣现在算是明白了，贾业平真正的手段，不是贪了多少银子，而是他把那么多人的把柄都攥在了手里。”

“这三十七个人，已经不只是他的同伙，更是他的护身符。”

“一旦陛下动了贾业平，这些人为了自保，就会联起手来反扑。”

“到时候，朝局动荡，六部瘫痪，地方上更会跟着乱，那些封王巴不得趁这个时候跳出来。”

姜晓梦：

“你觉得该怎么做？”

林墨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陛下，臣有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姜晓梦微微挑起一边眉毛：“说说看。”

“贾业平这棵大树之所以砍不动，是因为他根须太多，每根根须都连着一个人的命脉，砍一刀，一群人喊疼。”

“那咱们就不砍树。”

“不砍树？”

林墨：“把那些根须一根一根从树上解下来。”

“他手里的把柄，无非是银钱往来、人情报偿，那些官员之所以怕他，是因为怕自己经手的那些黑账被翻出来。”

“但如果没有贾业平替他们兜底呢？如果他们都发现自己手里的把柄不再是唯一的把柄了呢？”

姜晓梦的目光微微闪动：“你是说反间？”

“不只是反间。”林墨走到御案前，“臣的意思是，把贾安提供的这份名单，拆散了用。”

“该查的查，该敲打的敲打，该拉拢的拉拢，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等他们发现贾业平自顾不暇，不再能替他们遮风挡雨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给自己找退路。”

“路一旦开始找，他们跟贾业平之间的那层信任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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