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林卿，今晚你留宿宫中吧！
紫宸殿后殿的偏厅里，龙涎香已燃到第三炉。
刚才的一个时辰里，林墨已经和姜晓梦聊了很久很久。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后殿。
姜晓梦坐在窗边的一张矮榻上，手里捻着一枚黑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双方正胶着在中腹，战局未明，像极了眼下的朝局。
林墨坐在对面。
手里也拈着一枚白子，却没有看棋盘。
目光落在窗外那轮被薄云半掩的月亮上。
“林卿，”姜晓梦终于开口，“朕担心的，从来不是贾业平和曹胜这两个人。”
她将黑子放回棋篓里，抬起头来。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将她半边面孔照得清晰，半边隐在阴影里。
“贾业平再能敛财，终究是文官，手里没有兵。”
“曹胜再跋扈，也只是个侯爵，上头还有朕的旨意压着。”
“朕真正担心的，是那封王。”
“贾业平之所以敢对朕阳奉阴违，曹胜之所以敢在军需上伸手。”
“说到底，是因为他们知道那些封王才是真正能动摇乾国根基的人。”
“朕登基四年，封王们表面上臣服，暗地里各自经营。”
“北边的赵王，与狄人私下互市，兵甲粮草源源不断运进封地。”
“南边的楚王，三年里招揽了六位当年名将旧部，以护卫封地之名扩充卫队，早已超出朝廷规定的数额。”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墨脸上：
“林卿，朕手里这把刀，割不了这些毒瘤，因为他们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朕若是直接动手，他们合起来反扑，朕挡不住。”
殿中安静了片刻，博山炉里的香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中缓缓盘旋。
林墨把白子放回棋篓里，沉吟良久。
他看着日益憔悴疲倦女帝。
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对上她的眼睛。
“陛下！”他说，“臣有一策，或许能解此困局！”
姜晓梦的远山眉微微挑起，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林卿快请细说！”
“臣这一策，叫推恩令。”
姜晓梦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目光微微闪动：“推恩令？何解？”
林墨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陛下知道，如今那些封王的爵位和封地，是按嫡长子继承的规矩一代代传下去的。”
“嫡长子承袭王爵，余子不得寸土。”
“这样一来，每个封王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嫡长子继承父业，手里握着的永远是一整片封地，代代积累，根基越扎越深。”
“但臣这一策，是要陛下下一道诏令！”
“从此以后，封王的封地不再由嫡长子一人独承，而是由其所有子嗣共同继承，平分封地。”
姜晓梦的手指在棋篓边缘停住了。
林墨继续说道：“如此一来，一个封王若有四个儿子，封地就被分成四份；”
“若这四个儿子各自又有四个儿子，便再分成十六份。”
“一代代分下去，封地越分越小，每个继承人的实力越来越弱，再难与朝廷抗衡。”
“他们若是敢抗旨不遵，那就是公然违抗君命，陛下便可名正言顺地出兵讨伐。”
“他们若是遵旨照办，那就是主动把自己的势力一寸寸割裂开来，百年之后，再无藩王之患。”
“甚至于一些明白的封王，会提前交还自己的封地，只求一个家族延续！”
“陛下这一纸诏令，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就能把那些封王世世代代积累起来的势力从内部瓦解干净。”
姜晓梦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风穿过廊下的竹帘，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只见女帝的呼吸愈发的急促，脸蛋也跟着红润了起来。
她的指甲不知不觉间就抓起了棋盘，口中甚至还冒出阵阵白雾。
林墨：(⊙_⊙)?
不是...什么情况？
“陛下，您没事吧？你这是......”
姜晓梦两腿紧紧并拢，微微抬起手来：“呼~呼~”
“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林墨哦了一声。
很久很久之后，真的很久之后，这位女帝才平复了心情。
“林卿，你知道这一策，若是推行下去，会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吗？”
林墨笑了笑：“陛下，杨天栋那一刀没砍死臣，贾业平那一局也没困住臣，多几个想要臣命的人，也无所谓。”
姜晓梦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好。”她说，“那朕便陪你走这一局！”
“这一策，朕明日便在朝会上提出来。”
“若是有人反对，朕便说，这是林卿的主意。”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陛下，您这是把臣架在火上烤啊。”
姜晓梦站起身来，裙裾拂过地面，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林卿，你既然敢出这一策，就该知道这一策的分量。”
“朕在朝堂上替你挡过不少风雨，但这一局，你必须自己站到台前。”
“因为只有你站在台前，那些人的矛头才会指向你，朕才能在后面替你稳住大局。”
林墨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站起身来：“臣明白。”
姜晓梦转过身来，月光从她身后漏进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明日早朝，朕会先提推恩令之事，你只管接话，朕会替你兜底。”
“朕倒要看看，今夜过后，还有多少人能睡得安稳。”
林墨挠了挠脸：“臣觉得要不要找太师合计一下？”
姜晓梦笑道：“不用，朕已经能看到此国策施行后的光景。”
林墨急忙接茬道：“陛下，此国策仍需强兵悍将坐镇，调东境白毦军归京协防？”
闻言。
姜晓梦深思熟虑后：“不，这样便好，这四年里，朕也没闲着，早就更换了重要关隘的守将。”
林墨哦了一声：“那天色已晚，臣就回去了。”
只见女帝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墨，双颊的红晕依旧浓艳。
她起身负手而立，咬了咬红唇：“林卿，今晚就在宫中过夜啊。”
林墨：“是陛下，嗯？？？”
“陛下，您说什么？”
只见林墨瞪大的双眼，好似铜铃。
“不不不，臣，臣万万不敢留宿宫中啊。”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有损陛下圣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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