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会不会觉得她矫情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正要把最后一笔账算完，门口传来敲门声。
宋华东抬起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进来。”
进来的是白天那个叫小李的伙计。
他手里还提着一盏半人高的竹骨纸糊灯笼，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
“宋掌柜。”小李叫了一声，带着点小心。
宋华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着扶手，打量着这个小伙子。
他认识他，济世堂的学徒，因为素珍怀了娃，他经常去济世堂拿养胎药。
宋华东点了点头，“小李？这么晚了，有事？”
小李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灯笼放在门边。
“宋掌柜，是宋二叔让我来的。”小李开口，生怕说错了一个字。
宋华东手指停了，顿时紧张几分，身子往前倾了倾，“我二哥？他咋了？出啥事了？”
小李赶紧摆手，生怕宋华东误会：“不是不是，宋二叔没事。”
“是宋二叔的岳父，老孙头，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头上开了个口子，送我们济世堂了，宁大夫给缝了针，说人没大事，就是失血多，身子虚，得住几天养养，宋二叔他们都在那边守着呢。”
他说得又急又快，像倒豆子似的，一下子把知道的全倒出来了。
宋华东的脸色变了，“摔了？什么时候的事？伤得重不重？”
小李深吸了一口气，“就是今儿个下昼的事，老人家头上的口子不小，好在没伤到骨头，宁大夫说养养就没事了，人还没醒，宁大夫说没事，就是年纪大了，恢复得慢，得多养几天。”
宋华东听完，松了口气。
“那我二哥让你来，是有啥事要交代？”
小李一口气把宋华强交代的话倒了出来。
“宋叔说，病房里挤，那么多人守着也不是办法，想问问您酒楼这边有没有空房间，安排魏叔过来住一晚，他们几个轮着守夜，都挤在病房里，谁也休息不好，宋叔怕魏叔年纪大了，跟着熬坏了身子，想让他过来歇一宿。”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宋叔本来想自己来跟您说的，但老人家那边离不了人，就托我来跑个腿。”
宋华东听完，没犹豫，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魏大哥也跟着来了啊。”
他接着道，“那你回去跟我二哥说，房间的事我来安排，让他甭操心，后院空房，被褥都是现成的，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你稍等一会，喝杯茶，我让人烧点热水，弄点吃的，一起送过去，要是还有啥缺的，吱一声便是。”
小李听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连点头，“诶诶。”
小李又补了一句，“宋叔还说，魏叔从下午就一直跟着忙活，抬人跑前跑后的，怕是累着了，让您别张罗太多，有个躺的地方就成，他自己那边守着，等老人家醒了再想法子。”
宋华东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这叫什么话？魏大哥帮了这么大的忙，到了这儿，还能让他凑合？你回去跟我二哥说，让他甭操这些心，安心守着老人家，我这边该准备的都要准备，缺什么回头再说。”
他说着，已经转身朝后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小李说，“你等着，我去灶房看看。”
小李站在柜台旁边，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眼睛打量着大堂。
宋华东去了灶房，灶房里的当值师傅正收拾家伙准备收工，围裙解了一半，听见宋华东的声音又系回去了。
宋华东简单交代了几句，师傅二话没说，挽起袖子重新生火。
宋华东又去后院，亲自检查了那间空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窗户朝东，白天能晒进一上午的太阳。
灶房那边，刘师傅已经把面下好了。
鸡汤打底，用的是老母鸡熬了大半天的汤，上面飘着金黄的油花。
手擀面细细的，筋道，卧了两个荷包蛋，蛋黄半熟，面上铺了几片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红亮亮的。
旁边还配了一碟子腌萝卜，脆生生的，淋了香油。
刘师傅把面装进食盒，又拿了个小瓦罐装上热汤，一并放在托盘里。
宋华东从后院回来，小李还站在柜台旁边，老老实实地等着。
宋华东把食盒和钥匙递给他，交代道：“房间在后院东边第二间，门没锁，被褥都在柜子里，不够自己拿，你跟魏大哥说，让他先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儿个我这走不开，等明儿个，我挪个空去看看。”
他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碎银，塞到小李手里，“跑腿钱，拿着。”
小李这回学乖了，没有再推辞，把钱揣进兜里，提上食盒和钥匙，拿起灯笼，快步走了出去。
宋华东站在门口，看着小李的背影融入夜色。
他站了一会儿一个人摸黑往后院走。
东厢房的灯还亮着，他周氏还没睡，想去看看她，又怕吵醒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周氏靠在床头上，手里拿着针线，绣着小虎头鞋，眼睛却是闭着的。
听见门响，她睁开眼，看见是宋华东，笑了笑，声音带着困意。
“忙完了？”
宋华东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孩子踢了一下，踢得他掌心一震。
“这么晚做针线活对眼睛不好，咋还没睡？不是叫你别等我。”宋华东问，声音放得很轻。
“睡不着，肚子大，怎么躺都不舒服。”
周氏把针线篓箩放到一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肚子。
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自己肚皮上那些纹路，赶紧缩了回来。
她看了宋华东一眼，宋华东正低着头，看着她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四，”周氏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鼓足了勇气。
“嗯？”
宋华东抬起头。
周氏张了张嘴，看着宋华东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温柔和关心，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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