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甭有啥事都憋在心里头

她怕说了，他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觉得她矫情。

最后周氏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挤出一个笑来。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宋华东看着她，总觉得她有什么心事，但又说不上来。

他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周氏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屋里安静下来了，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看着宋华东鼾声起来，周氏才睁开眼睛，默默给他盖上被子。

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子大得像揣了个大西瓜，把衣裳撑得紧绷绷的。

掀开衣裳，能看到肚皮上的皮肤被撑得发亮，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最近她发现自己肚皮上长了好多紫红色的裂纹，一道一道的，像蚯蚓一样，从肚脐眼一直蔓延到腰两侧，看着又吓人又难看。

她的手指在那一道道裂纹上摸了摸，粗糙的，凹凸不平的，像是干裂的河床。

周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怀孩子之前，她的肚皮是光光滑滑的，白白的，摸上去像绸缎一样。

宋华东有时候会把手贴在她肚皮上，夸她，跟豆腐似的。

现在呢？摸上去自己都嫌硌手。

这些天，她不敢让宋华东看她的肚子，每次他靠近，她就侧过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找借口说自己累了，想睡了。

宋华东以为她是因为肚子大了不方便，也没多想，就由着她。

可她心里头难受，难受得睡不着觉，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摸着肚皮上那些裂纹，眼泪就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她怕宋华东嫌弃她，怕他看见她这副样子就不喜欢她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明知道他不会，可就是忍不住。

周氏放下衣角，把肚子遮住了，靠在床头上，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想跟宋华东说，又不敢开口。

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哪个女人生完孩子肚皮还能跟以前一样？

可她就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她甚至开始偷偷打听有没有什么药膏能消那些纹路，问了好几个药铺，都说没有，说那是正常的，不用管，过段时间颜色会淡一些。

突然，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

周氏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大手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暖暖的。

“素珍，你哭啥？”

宋华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侧过身，面朝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一条缝，看着她的脸，目光里带着迷糊，又带着心疼。

周氏赶紧别过脸去，用袖子擦眼睛，声音又急又慌。

“没……没哭……没哭啥……就是……就是眼睛进了东西，沙子，迷了眼睛。”

说着又擦了一把，袖子湿了一片。

宋华东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鼻头的红，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这骗不了人。

宋华东心里头像是有根针在扎，扎得他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他慢慢地坐起来，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头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的手掌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磨得她脸皮微微发疼。

“胡说，啥眼睛进沙子了？进这么久？”

宋华东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故意在逗她，“让我看看，进哪只眼了？左眼还是右眼？我给你吹吹。”

周氏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回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宋华东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指腹上的茧子刮过她的皮肤，带着微微的疼，可那种疼让她觉得踏实，让她觉得真实。

“是不是害怕了？”

宋华东问，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温柔，眼里全是心疼。

“怕生娃疼？怕生娃出事？还是怕别的？”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她脸颊上，“你跟我说，甭有啥事都憋在心里头，憋坏了咋整？你是我媳妇，有啥不能说的？”

周氏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里衣。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

宋华东搂着她，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小孩一样。

“老四，我怕……我怕你嫌弃我……”

周氏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

“我也不晓得咋回事，我的肚皮……长了那么多纹……难看得要命……我自己都不想看……我怕你看了嫌弃我……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怕你觉得我不好看了……”

宋华东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

他把周氏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鼻尖埋在她发间，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

“傻不傻？”

他声音不像是责怪，更像是叹息，“你生娃，生的是咱的娃，遭那么大罪，我嫌弃？我嫌弃？还是人吗？”

他顿了顿，手掌从她背上移到了她的肚子上，轻轻地贴着，隔着衣料，感受着那滚圆的弧度和底下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这肚皮，是替咱娃撑大的。”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受苦，我心疼还来不及，咋会嫌弃？”

周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应付，只有认真，只有心疼。

周氏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不少好事，才会让她今生遇到这么一个疼她爱她体贴她的男人。

“骗人，你不嫌丑？”周氏抽抽噎噎地说。

“不嫌。”

宋华东斩钉截铁地说，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再丑也不嫌，再说了，哪丑了？我就觉着我媳妇最好看，谁都比不上。”

周氏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气不大，像是挠痒痒。

“油嘴滑舌，跟谁学的？肯定是在酒楼里跟那些客人学坏了。”

说完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宋华东搂着她，手掌在她肚子上慢慢地抚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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