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是不是知道了……

　　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衣料，将寒意渗入江清的四肢百骸。

　　"成功率非常小......"

　　医生的话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将她所有的理智和坚强都击得粉碎。

　　泪水从指缝间无声地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水花。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走廊的尽头传来儿子隐约的呼唤声才猛地惊醒。

　　不行。

　　她不能这样。

　　慕慕还在等着她，他不能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江清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狠狠地擦干脸上的泪水，皮肤被擦得微微发红，可眼中的血丝却一时难以消退。

　　她扶着墙缓缓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走到洗手间，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水流很急，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也模糊了镜中的视线。

　　她闭上眼深吸再深呼，强迫自己那因剧烈情绪波动而泛红的眼眶恢复正常，直到脸颊被冻得有些发麻，才用毛巾轻轻拭干。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却故作平静的脸。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江清你必须冷静下来。

　　她收拾好所有外露的情绪，像一个戴上了完美面具的演员，转身朝着沈宴津被转入的普通病房走去。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一抹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微笑。

　　"妈妈！"

　　沈慕一看到她回来，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从椅子上跳下来扑了过来。

　　他紧紧地抓住江清的衣角，仰着头，小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惧。

　　"妈妈，怎么样了？医生叔叔怎么说？爸爸他......他到底怎么回事啊？"一连串急切的问题，暴露了孩子内心深处的不安。

　　江清看着儿子那双因为害怕而瞪得圆圆的眼睛，心中一痛。

　　怎么忍心将那个残酷到足以压垮一个成年人的真相，告诉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

　　她不能。

　　江清蹲下身，与儿子平视。

　　抬手轻轻理了理他凌乱的额发，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温柔而安抚的微笑。

　　"没什么大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努力让它听起来充满信服力，"医生说，爸爸只是最近工作太累，没有好好休息才会突然晕倒，只要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却耗尽了她刚刚才凝聚起来的所有力气，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心上划下一刀。

　　“真的吗？”沈慕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将信将疑，目光在江清脸上逡巡寻找着任何可疑的痕迹。

　　“当然是真的，”江清肯定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触感柔软，让她冰凉的手指获得一丝暖意。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等爸爸醒了，你自己问他是不是最近总熬夜看文件？”

　　听到这句话，沈慕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如释重负的样子纯粹而直接，让江清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愧疚感如潮水般涌上。

　　她只能将孩子搂进怀里，借这个拥抱来隐藏自己瞬间湿润的眼角。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顾川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一进门就抓住了江清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

　　"江清！宴津他怎么样了，我刚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他到底怎么回事！"

　　江清看着他焦灼万分的样子，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再次重复了那个已经编织好的谎言。

　　"医生看过了，是疲劳过度，没什么大碍。"

　　"疲劳过度？"顾川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江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脸色太白了，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丝毫血色，笑容也太过勉强，像是用胶水粘在脸上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沉重的悲伤。

　　顾川的心里，升起了一丝浓重的怀疑。

　　他了解沈宴津的身体，就算再累也绝不至于会突然晕倒到需要进抢救室的地步，江清一定在瞒着什么。

　　就在病房里的气氛因为顾川的怀疑而变得有些凝滞时，病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宴津！"

　　"爸爸！"

　　三人立刻围了上去。

　　沈宴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在适应了病房里的光线后才慢慢聚焦，他看着围在床前的三张脸，最终，目光落在了江清那双明显有些红肿的眼睛上。

　　"你......哭了？"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沙哑。

　　沈宴津虽然身体虚弱，但他的思维依然敏锐。

　　他扫过江清那强颜欢笑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顾川那凝重而充满怀疑的神色，心中立刻猜到了七八分。

　　她可能......已经知道了。

　　他不想在孩子面前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

　　沈宴津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顾川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顾川，你带慕慕去楼下买点吃的，我饿了。"

　　顾川愣了一下，但看到沈宴津那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拉起了沈慕的手。

　　"走，慕慕，我们给爸爸买好吃的去。"

　　沈慕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跟着顾川离开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沈宴津和江清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沈宴津看着江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病情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试探也没有侥幸，只是一种对事实的确认。

　　江清的身体僵住了，知道没法瞒下去了。

　　她看着他，那双曾经让她心动也让她心碎的眼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重如千钧。

　　得到确认后，沈宴津的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痛苦，但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慌的平静。

　　他看着她，仿佛是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开始进行自己最后的托付。

　　看着江清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轻轻地说：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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