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她还在乎他

　　江清的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好……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

　　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仿佛得知自己即将失明、甚至随时可能死去的消息，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溃都更让江清感到恐惧。

　　沈宴津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他挣扎着想从病床上坐起来一些，似乎想以更郑重的姿态面对她，可手臂刚撑起一点就因为脱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最终只是徒劳地让肩膀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又沉回了枕头里。

　　这个试图维持尊严却失败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刺痛江清。

　　“好在，”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目光落在她因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手上，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我就不用再费心瞒着你了。每天看着你却要藏着这么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秘密，并不好受。”

　　他靠在枕头上微微喘息着，只是说了几句话，额角就已渗出细密的虚汗。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江清的脸，仿佛在贪婪地捕捉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要将之烙印下来。

　　“也好在……”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我还有时间亲口告诉你一些事，安排好一些事。”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已经透过病房的墙壁看到了某些必须厘清的未来。

　　江清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安排”这个词，在此刻听起来如此刺耳，充满了告别式的意味。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更加轻柔，却也更加残忍，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脑中的淤血发展到最后，视力会完全丧失。我不想……不想以后变成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拖累你也拖累慕慕。”

　　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试图让语调听起来轻松一些，仿佛真的只是在冷静客观地交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后事。

　　然后他收起了那抹自嘲的笑容，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最卑微的恳求。

　　那是一种将自己所有尊严都踩在脚下，只为换取一个承诺的眼神。

　　“清清我只有一个请求，我只希望你能把沈慕照顾好，这就……可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语调。

　　“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江清强撑起来的所有冷静和伪装。

　　她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裂开来，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还是放手还是托付，他难道就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一下吗？

　　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夹杂着巨大的心痛，猛地从她心底窜起，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江清再也无法忍受他这种近乎残忍的自我牺牲的态度。

　　她猛地冲上前，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宽大的病号服领口，因为用力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沈宴津！你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包袱吗？”

　　沈宴津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惊得愣住了，他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江清红着眼睛，对他嘶吼道：

　　“你也是沈慕的父亲！你生了他就有责任把他养大，你凭什么觉得可以因为生病，就把他像个包袱一样理所当然地扔给我？你这是不负责任知不知道！”

　　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江清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在不可抑制地松动了。

　　她所有的愤怒和指责，都源于一个她不敢承认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不想让他死。

　　这个念头像决堤的洪水，让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江清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你凭什么……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就这样放弃，你这个混蛋……”

　　她的话语变得支离破碎，最后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哭声。

　　沈宴津看着她，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彻底愣住了。

　　从未想过，她会哭。

　　更没想过，她会为了自己而哭。

　　这些时间以来，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冷漠的，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他以为她的心，早已对自己彻底关闭了。

　　可现在，她哭了。

　　那滚烫的泪水，不仅仅是砸在了他的手背上，更是砸在了他那颗早已绝望的心上，烫得他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那只因为输液而有些冰凉的手，颤抖着想要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的声音也跟着颤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试探：“清清……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这句话，瞬间刺破了江清情绪的宣泄口。

　　她被他说中心事，一股名为“恼羞成怒”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怎么能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怎么能让他看到自己还在乎他？

　　江清猛地将他推开，力道大得让他虚弱的身体向后一仰，靠在了床头。

　　她迅速地用手背胡乱地擦干脸上的眼泪，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她背对着他，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耸动，用一种带着浓重哽咽却又强装冷漠的声音说道。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慕慕没有爸爸！”

　　说完，她感觉自己再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所有的伪装都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我出去冷静一下。”

　　她丢下这句话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直接拉开病房门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沈宴津独自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病房里，维持着被她推开后的姿势，久久未动。

　　手背上被她泪水滴落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

　　他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听着她脚步声消失在远处，那双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没有了之前沉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

　　那火光起初很小在他的眼底轻轻跳跃，却逐渐变得清晰而明亮。

　　他知道，她还在乎他。

　　只要她还在乎，那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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