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决定生死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了城市的黄昏，最终尖锐地停在了医院急诊大楼的门口。

　　沈宴津被立刻推进了急诊抢救室，那扇厚重的白色大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也将江清和沈慕隔绝在了一个冰冷的世界里。

　　抢救室上方那盏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亮得刺眼如同一个狰狞的红色眼球，死死地盯着走廊里每一个焦灼的灵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沈慕紧紧地抓着江清的手，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仰着头，那张因恐惧而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又一遍地无助地问着：“妈妈……爸爸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江清看着抢救室那盏亮得让她心慌的红灯，内心同样被巨大的恐惧所攫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敢回答。

　　不敢给儿子任何虚假的希望，因为连她自己此刻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信心。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宴津的身体状况。

　　那不是普通的疲劳过度，而是潜伏在他大脑深处的一颗定时炸弹，脑中的淤血随时都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她害怕，怕得浑身冰冷。

　　害怕这次突如其来的晕倒就是那个最坏情况的开端，是那颗炸弹引信被点燃的声音。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只是十分钟。

　　抢救室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位戴着口罩的主治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表情无比凝重，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江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拉着沈慕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

　　医生没有立刻说明病情，只是目光在江清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沉声说道：“江小姐，情况有些复杂。请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单独谈话。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江清最恐惧的记忆之门。

　　她想起自己当初被确诊脑癌时，医生也是用同样的语气，将她叫进了那个决定她生死的办公室。

　　她的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妈妈……”沈慕感觉到了她的颤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江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对儿子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对赶来的顾川说：“你先看着慕慕。”

　　说完，她迈着仿佛有千斤重的步伐，跟着医生走进了那间光线明亮却又让人感到无比压抑的办公室。

　　医生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将一张刚刚冲洗出来的脑部CT片，“啪”地一声按在了阅片灯上。

　　“沈先生的病情，已经恶化了。”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江清的心上。

　　他的手指点在CT片上一块模糊不清的阴影区域，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你看这里，他脑子里的不是肿瘤，是之前撞击造成的慢性硬膜下血肿，也就是淤血。经过这段时间的演变，淤血的范围已经扩散，并且开始严重压迫到他的视觉神经中枢，这就是他会突然眼前发黑、晕倒的直接原因。”

　　江清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不祥的阴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医生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如同最后通牒般的残酷预判：“如果继续这样压迫下去，就算他这次能醒过来，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因为神经的不可逆损伤而彻底失明。”

　　失明。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江清的耳膜。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随即冲上前，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不成语调：“那……那有什么……有什么治疗方法？一定有的，对不对？”

　　医生看着她几近崩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专业而冷静地说道：“理论上，只有开颅手术清除这片淤血，这是唯一的办法。”

　　“手术！那就做手术！”江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

　　然而，医生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重，也彻底击碎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

　　“但是，”他摇了摇头，“因为淤血的位置非常刁钻，紧紧贴着几条最核心的脑干神经中枢。目前来看，这个手术的风险极高，操作极其困难，以我们医院现有的技术和专家水平……成功率，非常小。”

　　成功率非常小——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将江清打入无底的深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撕扯着她的理智。

　　她一方面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沈宴津，他明明是那么坏的一个人！他曾经那样伤害她，让她在婚姻的牢笼里痛不欲生，她不是没有在无数个恨意翻涌的深夜里，恶毒地想过：既然”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命运应该狠狠折磨他，让他长命百岁地活在悔恨里。

　　但另一方面，当她亲耳听到医生说他可能会永远失去光明，可能会在手术台上再也醒不过来，甚至……死亡时，那股灭顶的担忧却又如此真实地攫住了她的心脏，扼住了她的呼吸！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那次救她而受的伤吗？是因为这段时间为了帮她应付各种危机殚精竭虑吗？还是……命运对他们两人开的一个更加残忍的玩笑？

　　江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的。

　　灵魂仿佛已经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偶，双眼空洞无神地看着前方，却什么也映不进去。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更添几分死寂。

　　她靠着急诊室外冰冷刺骨的瓷砖墙壁，缓缓地滑坐下去，将脸埋进颤抖的双手里。

　　脑海里一片混沌的喧嚣，又像是一片死寂的真空。

　　她知道，一个比“是否原谅”更沉重的抉择，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轮到她来决定他的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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