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换我来救你

　　那一声从喉咙深处迸发出的压抑不住的呜咽，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狠狠地割在了江松玄的心上，带来一阵沉闷而持久的钝痛。

　　看到自己的妹妹突然崩溃大哭，他瞬间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立刻上前将江清那副单薄到仿佛一碰就碎的身体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清清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粗重，下意识地就将所有的罪责归咎于那个他最痛恨的人。

　　“是不是沈宴津，是不是那个混蛋又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哥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江清埋在哥哥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哭得泣不成声，所有强装的冷静在此刻土崩瓦解。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像一个在冰冷海水中沉浮了太久终于抓住救援的溺水者，十指死死地揪着哥哥胸前的衣襟，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仿佛那是她在情绪狂风暴雨中于这世上所能抓住不会沉没的浮木。

　　她断断续续地用一种支离破碎的声音，将沈宴津病情的全部真相都倾倒了出来。

　　“……淤血压迫神经……会失明，手术成功率……很小……”

　　江松玄听着妹妹那夹杂着巨大悲伤的坦白，整个人彻底震惊了，他抱着妹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如此的残酷。

　　那个混蛋，那个伤害了他妹妹七年的混蛋，居然……也要死了吗？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对妹妹更深沉的心疼，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他笨拙地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用他所能想到的最温柔的语言安慰着她。

　　“没事的清清，别哭……天塌下来有哥给你顶着，没事的……”

　　然而，江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更加心痛，也更加手足无措。

　　“哥……”江清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上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和悔恨，“是我，是我害了他……”

　　江松玄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该，我不该那么对他……”她哭着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无法自拔。

　　“如果我早点原谅他，如果我没有一直那么端着，没有一直给他脸色看，他就不会那么累，不会那么辛苦地追着我……他的病情就不会恶化得这么严重！”

　　她将沈宴津病情的恶化毫无保留地归咎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份沉重的愧疚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几乎要崩溃。

　　“都怪我，哥，都怪我！”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苦地嘶喊着。

　　江松玄听到妹妹这番近乎自我毁灭的发言，心疼得如同刀绞。

　　他知道他的妹妹就是太善良了，善良到即便是面对伤害过自己的人，也会在对方陷入绝境时不自觉地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了！

　　江松玄捧起妹妹满是泪水的小脸，为她轻轻擦去滚烫的泪珠，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清清你听我说，这件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是他自己作的，是他欠你的！”

　　为了让她停止这无谓的自责，江松玄急中生智想起了江清刚刚说的话。

　　“而且，医生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治疗的方法！他只是说……只是说概率比较小，但并不是零，还有希望的！”

　　他本意是想用“希望”来点亮妹妹心中的黑暗，却没想到“概率小”这几个字，反而像一把更锋利的刀更深地刺痛了江清。

　　因为她自己就曾是那个从极小概率中挣扎求生的人，她太知道这其中的痛苦和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了。

　　她自己活下来了，可沈宴津呢？他也要经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种九死一生的折磨吗？

　　这个念头让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哇”的一声，江清哭得更大声了，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江松玄看着怀里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妹妹，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沈宴津那个混蛋，不仅仅是毁了妹妹的七年青春，更可能要用他自己的死亡来让妹妹背负上一份沉重到足以压垮她余生的愧疚。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久到江清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她终于从哥哥的怀里慢慢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冲刷得红肿不堪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如同淬火般的光芒。

　　她抓住了希望。

　　江清看着自己的哥哥，声音虽然沙哑却又无比坚定地问道：

　　“哥，你刚才说医生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治疗的方法，对不对？”

　　江松玄看着妹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簇希望的火苗，心中一震，随即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江清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浸于无用的自责和悲伤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要行动。

　　“哥，帮我。”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帮我找到全世界最好的脑科专家，联系最好的医疗团队，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无论需要花费多少钱，我都要抓住那个‘比较小’的概率。”

　　江松玄看着妹妹在经历崩溃后，又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

　　知道这才是他的妹妹，是那个永远不会被轻易打倒的江清。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铿锵有力：“好！哥帮你！”

　　兄妹俩在这一刻有了新的共同目标。

　　江清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救沈宴津，更是为了救赎她自己——救赎她那份无法轻易放下的愧疚。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袖子用力地擦干了脸上残留的所有泪痕，随着这个动作，她眼中的最后一丝彷徨和软弱也被彻底抹去，眼神变得如同经过打磨的黑曜石无比坚毅，映照着房间里的灯光，也映照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她知道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一场与死神争分夺秒的赛跑，即将由她亲手拉开帷幕。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自责，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沈宴津，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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