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母亲的责任

　　顾川的仓皇逃离让病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中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沈宴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江清站在那里，身体还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

　　看着病床上那个低垂着头用沉默将自己层层包裹的沈宴津，又侧目看向缩在陪护床上明明害怕却懂事地屏住呼吸，只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偷偷望向父亲侧影的沈慕。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透着一种被遗弃般的无助感。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逃避和冷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要陪着他们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那她就必须主动承担起自己应该承担的角色。

　　江清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主动打破了这片沉寂。

　　她走到沈宴津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

　　“慕慕新学校的课程表，还有每天具体的上学、放学时间，你待会儿发给我。”

　　沈宴津猛地抬起头，动作因为急促而牵动了手背上的输液管，微微晃动。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里骤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像是死寂的潭水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看着江清平静无波的脸，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似乎有千言万语拥堵在胸口，想问“为什么”，想说“你不用这样”，却又在触及她疏离的眼神时一个字都无力吐露，最终只是化作更深的沉默和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

　　江清没有理会他复杂的反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病床上的儿子，用一种同样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说道：

　　“从明天开始我会负责接送你上下学，以后在学校里有任何事情，比如开家长会或者需要家长签字都直接打我的电话。”

　　这番话，对于沈慕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前一秒还因为爸爸苍白的面容和病房压抑气氛而愁云惨淡的小脸，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点亮，“噌”的一下从床上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亮得像落进了两颗最璀璨的星星，闪烁着不敢置信的光芒。

　　他试探性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地问道：

　　“妈妈，你……你的意思是你要搬回来和我们一起住了吗？”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沈宴津想问的。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住江清，期待着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答案。

　　然而，江清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父子俩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给他们这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上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

　　“你想太多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和疏离，像是在刻意与他们划清界限。

　　她看着沈慕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负责接送你，照顾你的生活起居，这是作为你母亲我应该尽的责任，但这不代表其他任何事情。”

　　沈宴津眼中的光芒在听到这句话后，再次迅速地黯淡了下去，他重新低下头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浑身都散发着失落的气息。

　　江清将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虽然有一丝不忍但却没有丝毫动摇。

　　她知道可以承担起责任，却不能再给他任何关于感情的幻想。

　　这对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好处。

　　……

　　晚些时候，江清开车将沈慕送回了沈宴津的住处。

　　一路上沈慕都异常乖巧地坐在座上，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刻。

　　只是会时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瞄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妈妈，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显得既熟悉又有些陌生，但那份安心感是实实在在的。

　　小家伙的脸上是努力掩饰也掩饰不住的开心，嘴角微微翘着。

　　到了别墅门口，江清将车平稳地停入车位。

　　然后看着沈慕蹦下车，熟门熟路地打开别墅大门。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干净，整洁，却缺乏生活气息，显得有些冷清。

　　“晚上早点睡，明天早上七点，我过来接你去上学。”她站在玄关对沈慕交代道。

　　沈慕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小声问：“妈妈，你……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江清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转身便开车离开了。

　　她驱车径直返回了江家别墅。

　　回到那个属于她自己充满了少女时代回忆的房间，江清没有开灯，只是在黑暗中站了许久。

　　然后，走到巨大的衣帽间前拉开了柜门。

　　开始一件一件地拿出自己的换洗衣物，睡衣，日常用品，然后将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中。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医院。

　　不是以“前妻”，不是以“朋友”，更不是以“恋人”的身份。

　　她只是想在他最黑暗的日子里，以一个“家人”的身份亲自去照顾他，陪着他，仅此而已。

　　就在她收拾好行李，准备拉上拉链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江松玄推门而入，看到房间里那个打开的行李箱，脸上瞬间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清清，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皱着眉，走上前问道，“你不是刚从医院回来吗，怎么又在收拾行李，你要去哪里？”

　　面对哥哥的关心和质问，江清一直强撑着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彻底决堤了。

　　她看着自己的哥哥，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条件爱着她的亲人，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别担心”。

　　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无尽的委屈、对沈宴津病情的心疼、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对自己摇摆不定的内心的自责……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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