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赵公明助阵闻仲
闻仲坐在帐中,案上的军报堆了半尺厚,他一份也没翻开。
雌雄双鞭搁在案角,打神鞭留下的那道凹痕还在,他没有去碰,只是看着帐帘缝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坐了很久。
帐外的风忽然静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帐外传来,不高不低,像是从远处慢慢走近的:"太师可在帐中?"
闻仲抬起头来,起身掀帘走出。
帐外站着一个道人,面如淡金,长须及胸,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绦,身后背着一口长匣。
他的脚步很沉,像是每一步都踩进了土里半寸才拔出来。
闻仲抱拳行了一礼:"道友从何处来?"
那道人微微欠身,开口说了一句:"贫道峨眉山罗浮洞赵公明,闻太师在此受挫,特来相助。"
闻仲没有多问,侧身让开帐口:"道友请进。"
赵公明走进帐中,目光扫了一眼案上那些未翻开的军报,又看了一眼案角那对雌雄双鞭,在凹痕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在案前坐下,说了一句:"太师不必心急。贫道此来,自有破敌之法。"
次日清晨,赵公明跨着一头黑虎出了商营。
那头黑虎通体墨色,脊背上没有杂毛,四爪落地无声,走到阵前站定便不再动了。
赵公明坐在虎背上,手中握着一杆铁鞭,目光落在西岐芦篷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西岐阵前,何人敢来应战?"
赤精子第一个出阵。
他踏着一柄飞剑落在阵前,手中握着阴阳镜,镜面朝内,没有急着翻转,先看了赵公明一眼。
赵公明没有多言,伸手探入腰间的皮囊,取出一串珠子托在掌中。
那串珠子一共有二十四颗,每颗约莫鸽卵大小,通体莹润,散发着五色毫光,在日光下流转不定。
他手腕一翻,二十四颗定海珠脱手而出,连成一串直直朝着赤精子打去,在半空中拉出一道五色的光尾,像是一截被扯长的彩虹。
赤精子举起阴阳镜想要抵挡,镜面上的光刚亮起来便被那串定海珠撞散了,珠子没有停顿,接连打在他的肩甲、胸甲和腰腹上,每一下都重得像是一记铁锤砸在铁砧上。
赤精子在被打中第三颗时便朝后踉跄了一步,第五颗落在他肩头时他的身形已经歪了,第八颗击中他肋侧时他便跌下了飞剑,落在尘土中连翻了几圈。
他撑着手想要站起来,但肩甲已经裂了,胸前甲片也凹进去一块,他挣了两下没有站起来,最后靠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面色灰败。
定海珠飞回赵公明掌中,二十四颗珠子重新连成串,五色毫光缓缓暗下去。
赵公明没有收手。
他看了一眼西岐芦篷的方向,又开口说了一句:"下一个。"
广成子从芦篷中走出来,番天印托在掌心。
他没有开口,催动番天印朝赵公明当头砸去。
那方石印在半空中迎风便涨,从拳头大小膨胀至磨盘大小,裹着一阵沉闷的风声朝赵公明头顶压落。
赵公明再次抛出定海珠,二十四颗珠子迎着番天印飞去,在半空中与那方石印相撞。
番天印的落势被定海珠顶住了,没有落地,被定海珠硬生生推了回去,翻了一个跟头倒飞回广成子手中。
广成子接住番天印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第二串定海珠已经打到了他的肩头,他连退了三步,第四颗珠子击中他胸口,他弯下了腰,手中的番天印差点脱手。
他咬牙站住了,但定海珠没有停,接连打在他肩甲、手臂和腰侧,广成子最终单膝跪地,口角渗出一丝血痕。
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几乎同时从芦篷中掠出,一左一右夹击赵公明。
赵公明看了一眼两侧,定海珠从掌中飞出,在半空中一分为二,十二颗朝左、十二颗朝右,同时打向两人。
玉鼎真人举剑格挡,剑身被珠子撞得弯了一下,他没有松手,但第二颗珠子打在他手腕上时剑便脱了手,第三颗珠子击中他胸口,他朝后倒飞出去,撞在芦篷的一根木柱上,木柱裂了半截。
太乙真人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定海珠连续击中肩甲和腹部,退了数步靠着旗杆才勉强稳住身形,面色苍白,嘴角也溢出了血痕。
赵公明收回定海珠,目光扫过倒地的几人,又看了一眼芦篷方向,看到那道杏黄色的身影正从芦篷中走出来。
燃灯道人骑着一头青鹿,拂尘搭在臂弯里,面色沉稳,没有急着出手。
他走到阵前,开口说了一句:"赵道友好本事。"
赵公明没有答话,再次抛出定海珠。
二十四颗珠子连成一串直取燃灯道人面门。
燃灯道人将拂尘向前一甩,拂尘丝缠住了第一颗珠子,但第二颗、第三颗随即跟上,拂尘丝被崩断了几根,燃灯道人不得不侧身避开后续的珠子。
他没有硬接,胯下青鹿调转方向,朝侧面避去。
赵公明没有停手,定海珠紧追不舍,燃灯道人催动青鹿一路疾行,那串五色毫光紧咬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约莫三丈的距离。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向西南方向,穿过几片疏林,越过一道干涸的溪床,定海珠依旧跟在后方。
燃灯道人在一处山坳中勒住了青鹿,定海珠也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他正要转向另一个方向,前方山道旁忽然转出两个人影。
左边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手中握着一枚铜钱,铜钱的方孔里穿着一根红绳。
右边那人身形清瘦,面容白净,腰间挂着一柄短剑。
两人看到燃灯道人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各自行礼:"贫道萧升、曹宝,在此山修行。道友为何这般匆忙?"
燃灯道人回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的定海珠,那串珠子正在缓缓逼近,已经距他不足十丈。
他开口说了一句:"赵公明定海珠追我至此,二位道友速速避开。"
萧升看了一眼那串悬在半空中的五色珠子,又看了看燃灯道人的面色,没有退开,反而上前一步,将那枚铜钱托在掌中。
那铜钱比寻常的铜钱大了一圈,通体暗黄,边缘处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方孔中穿着的红绳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将铜钱举到齐眉处,对准了那串正在逼近的定海珠,开口念了一句:"落。"
赵公明正在远处催动定海珠追击,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轻微的阻力从定海珠与自己的感应之间生了出来。
那阻力不大,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在两者之间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然后定海珠的来势便停了,不是像被东西挡住那样的停滞,而是像是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打了个转,光芒逐渐黯淡下去,然后沿着一条平直的轨迹缓缓落向萧升的掌心。
萧升伸出手掌接住了那二十四颗珠子,珠子在他掌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五色毫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灵气。
他将定海珠收进袖中,朝燃灯道人微微点了点头。
赵公明在远处感觉到定海珠与自己失去了联系,面色骤变,一掌拍在虎背上,黑虎四蹄蹬地便朝那个方向奔去。
他赶到山坳时正好看到萧升将定海珠收进袖中,他尚未开口,萧升已经从袖中取出了另一根绳索。
那根绳索通体金色,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端缠在萧升腕上,另一端垂落在地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卷住了。
赵公明低头一看,缚龙索不知何时已经被萧升收走了,绳索的一端还沾着一片黑虎的毛发,另一端则缠着几根干枯的草茎。
赵公明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燃灯道人此时已经从青鹿背上翻身下来,走到萧升面前,看着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在萧升掌中安静地躺着,没有急着去接,先问了一句:"此珠如何落到道友手中?"
萧升将那枚铜钱收回怀中,又将定海珠递了过去,开口说了一句:"贫道这枚落宝金钱,专克天下法宝。方才那串珠子被它定住了灵性,便自己落下来了。"
燃灯道人接过定海珠,握在掌中感受了片刻,面色微微动了一下。
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此珠名为定海珠,自元始以来曾出现光辉照耀玄都。贫道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亲手握住它。"
他握了一会儿,将定海珠收进袖中,朝萧升、曹宝各自行了一礼:"二位道友今日相助,贫道铭记于心。"
萧升摆了摆手,曹宝站在一旁也拱手回了一礼,说了一句:"道友不必客气。"
燃灯道人没有再逗留,翻身上了青鹿,朝着西岐芦篷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公明站在原地,看着燃灯道人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铁鞭,指节发白。
片刻之后他调转虎头,沿着来路返回商营。
黑虎在夜色中穿行,蹄声沉闷而急促。
他回到营中下了虎,将铁鞭挂回帐中的木架上,在案前坐下来,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二十四颗珠子消失了,缚龙索也消失了,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个空了的皮囊,又缩回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口压出来的,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沉默了很久,不再说话了。
帐外的风穿过辕门的缝隙,将帐帘掀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那阵风在帐内转了一圈,吹动了案角那盏已经熄灭的油灯的灯芯,灯芯微微晃了一下便静了,像是连风也吹不燃它了。
赵公明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帐帘前将帘子掀开,看了一阵外面寂静的夜色又放下了,没有去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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