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金蛟剪、钉头七箭书
赵公明失了定海珠和缚龙索,回营之后在帐中坐了两日。
两日间他没有出帐,也没有与任何人说话。
闻仲曾两次走到帐口,隔着帐帘问了一声"道友可安好",赵公明只回了一句"无碍",便不再开口。
到了第三日清晨,他掀帘走出,腰间那个空了的皮囊已经解下来丢在了案上,换了一柄铁鞭挂在身侧。
他牵出黑虎,翻身上了虎背,对闻仲说了一句:"贫道去去便回,太师不必等我。"
闻仲没有拦他,只站在辕门口看着黑虎的四蹄扬起尘土,朝着东面的方向去了。
赵公明骑着黑虎一路东行,越过数座山头,在第三日午时到了一座山前。
山不高,但山间云雾缭绕,山腰处有一道溪流从石缝中渗出来,沿着青石向下淌。
他下了虎,沿着石阶向上走了百余步,在一处洞府门前停下。
洞门上没有匾额,两侧石壁上各刻着一道符印,他伸手在左侧那道符印上按了一下,洞门便向内打开了。
他跨过门槛,洞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正中的石台上坐着三个女子,都穿着素色的道袍,头挽高髻,面前各摆着一样东西。
左侧的女子身前放着一面铜镜,中间的女子身前放着两柄短剑,右侧的女子身前横着一把剪刀。
中间那女子先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大哥今日怎么有空来?"
赵公明在石台前站定,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贫道在西岐失了定海珠和缚龙索,想借金蛟剪一用。"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洞内安静了一瞬。
左侧的女子放下手中的铜镜,目光落在赵公明脸上看了片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定海珠是师尊赐你的,怎会轻易失了?"
赵公明说了一句"遇到一个叫萧升的散仙,手中有一枚落宝金钱,专克天下法宝,定海珠和缚龙索都被他收了去",便将那日山坳中与燃灯遭遇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那女子听完之后眉头没有松开,沉默了半晌才道:"那定海珠是先天灵宝,落宝金钱虽能落天下法宝,却未必能久持。大哥若去寻那人,或许还能追回。"
赵公明没有接话。
中间那女子一直没有开口,听到此处才说了一句:"金蛟剪不比定海珠,一旦祭出便是杀招,收不回来。大哥若是用它,便不能有顾虑。"
赵公明点了点头。
右侧那女子已将剪刀从身前拿起,握在手中掂了一下,那剪刀通体暗金,两刃交错,刃口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她将剪刀递了过去,说了一句:"用完记得还回来。"
赵公明接过金蛟剪,低头看了一眼,收入怀中,转身走出洞府。
赵公明回到西岐城外时已经是第五日了。
他没有回营,直接骑着黑虎到了阵前,朝着西岐芦篷的方向喊了一声:"燃灯道人可在?"
芦篷中无人应答,但片刻之后那道杏黄色的身影便从篷内走了出来,骑着那头梅花鹿,一步一步走到阵前,在距赵公明约十五丈处勒住了鹿,拂尘搭在臂弯里,面色平静地望向赵公明,没有急着开口。
赵公明没有多说,将那柄暗金色的剪刀从怀中取出,托在掌中。
剪刀在他掌心安安静静地躺着,两刃紧闭,看不出什么出奇之处。
他朝燃灯道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手腕一翻,将那柄剪刀向上一抛。
金蛟剪脱手之后在半空中急速旋转,两刃骤然张开,化作两道暗金色的光弧,像是两条蛟龙从剪刀中脱出,身躯交缠着朝燃灯道人扑去。
燃灯道人看到那两道交缠的金光时,面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试图用拂尘去挡,也没有催动法宝来对撞,而是猛地一夹鹿腹,催动梅花鹿朝侧面疾奔。
梅花鹿的四蹄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发力,那两道交缠的金光已经到了。
金光掠过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两把极薄的刀同时划过同一道切口。
梅花鹿从腰部被截成了两段,前蹄还在往前蹬,后蹄已经落在了原地。
燃灯道人从鹿背上跌落下来,在地面上翻滚了一圈才重新站稳,道袍上沾了泥土和草屑。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头倒地的鹿身,又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中正缓缓合拢的金蛟剪,面色沉了下来,握着拂尘的手指关节紧绷泛白。
赵公明没有追击,他收回金蛟剪,在掌中停住,安安静静地握着那柄已经合拢的剪刀,看了一眼芦篷方向,调转虎头朝商营走去。
芦篷内外一片寂静。
燃灯道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头已经断成两截的梅花鹿站了很久,没有去碰那具鹿尸,在鹿尸旁边站了一会儿,拂尘垂在身侧,手已经松开了。
他转身朝芦篷走去,步伐比来时慢了几分,掀帘进了芦篷之后,在蒲团上坐了下来,沉默了很长时间。
当夜,姜子牙正在帐中翻阅军报,忽然帘外有人来报,说有一位道人自称陆压,已经走到辕门外了,守门的兵卒问他从何处来,他只说了四个字:"从西边来。"
姜子牙放下军报起身出了帐,走到辕门处,见门外站着一个道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道袍,腰间挂着一只红葫芦,面容清瘦,面色平静,站姿散漫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姜子牙抱拳行了一礼:"道长从何方来?"
那道人微微欠身,开口时语气不紧不慢:"贫道陆压,从西昆仑来。听闻西岐有难,特来相助。"
姜子牙将他迎入帐中,让人上了茶。
陆压道人坐下之后没有喝茶,先在帐中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案角那叠军报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姜子牙,开口说了一句:"赵公明今日用金蛟剪断了燃灯的坐骑,此事贫道在路上已经听说了。"
姜子牙点头应道:"确是如此。金蛟剪极其凶悍,诸位道友一时难以应对。"
陆压道人点了点头,伸手从腰间解下那只红葫芦,放在案上。
那葫芦比寻常的葫芦略小一些,通体暗红,表面光滑,没有纹路,葫芦口用一段红绳系着,绳头打了一个极小的结。
他将葫芦放在案上之后,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在葫芦表面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里面,然后收回手,开口说了一句:"赵公明之事,硬拼确实难胜。贫道有一法,可取其性命于无形之中。"
姜子牙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陆压道人没有直接说是什么法子,先问了一句:"太公可曾听说过钉头七箭书?"
姜子牙摇了摇头。
陆压道人将那红葫芦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此术须立一营,营内设台,台上结一草人,书赵公明姓名。太公需每日亲往台前,对草人拜三次,早中晚各一拜,连续二十一日。二十一日之后,贫道自有后续之法。"
姜子牙没有犹豫,当即让人在城东择了一处僻静的空地,连夜扎了一座小营,营内搭了一座三尺高的土台,台上放了一个草人,用朱砂在草人胸前写了"赵公明"三个字。
次日清晨,姜子牙独自入营,登上土台,在草人前盘膝坐下,双手合拢,朝着草人拜了三次。
第一次弯腰时草人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但营内门窗紧闭,并无风。
第二次拜下去时草人胸前那几个朱砂字亮了一下,像是一道极细的红光从字的笔画里渗出来又缩了回去。
第三次拜完,姜子牙起身走出营帐,没有回头。
到了正午,他又来了。
傍晚,他又来了。
陆压道人没有随他入营,只每日在营外不远处一块大石上坐着。
有时候闭目养神,有时候仰头看天,偶尔有人路过与他搭话,他便随口应几句,来人走后他继续坐着,像一棵正在缓慢长根的老树。
到了第七日,赵公明在商营中开始感到一阵莫名的困倦。
那困倦来得不猛烈,但很持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消耗着他的精力,让他的眼皮比平时沉,手指比平时钝,看东西比平时模糊。
他没有太在意,以为是连日奔波所致,便早早就寝了。
到了第十日,赵公明开始觉得心口偶尔会抽痛一下。
那痛不剧烈,短促而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他抬手按住胸口,过了一阵那痛感便消失了,他放下手继续翻阅桌案上的阵图,但看了几行便发现上面的字迹比平时歪斜,他放下阵图闭目靠在椅背上养了一会儿神。
再睁开时那股沉重感依然盘踞在胸口附近,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靠在那里,驱不散、赶不走,只是搁着,让人喘不上气来。
第十五日,他开始频繁走神。
有时候正在说话,忽然忘了自己说到哪里了。
有时候端起茶杯,还没喝就忘了自己端起来是要做什么的。
闻仲注意到了他的异样,问他是否身体不适,赵公明摇了摇头说"无碍",但他自己知道,那股不对劲正在一天比一天重。
第二十日,赵公明没有出帐。
他靠在床榻上,面色泛黄,眼窝下陷,嘴唇干裂,已经喝不下水了。
闻仲请了军中的医官来看,医官诊完脉之后退到帐外低声对闻仲说:"脉象平稳,没有病象。"
闻仲站在帐外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第二十一日清晨,陆压道人从大石上站起身来,走向那座小营。
他在营门口停了一步,侧头看了看天色——天边刚亮,晨光还没有完全铺开,云层边缘泛着一层暗红的光。
他掀帘走了进去,营内的土台前,姜子牙已经跪坐在那里了,正朝着草人缓缓弯腰,拜完了最后一次。
陆压道人走到土台前,从腰间取下一张弓、三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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