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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破十绝阵


芦篷前的空地已经清扫干净,铺了一层细沙,沙面上画着一道极长的法阵纹路。

燃灯道人走在最前方,杏黄色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拂尘搭在左臂弯里,右手握着那枚符印。

他身后依次排列着十二金仙,广成子、赤精子、惧留孙、普贤真人、文殊广法天尊、慈航道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玉鼎真人、黄龙真人,十二道身影各自穿着不同颜色的道袍,在日光下排成一道弧形的线。

姜子牙跟在燃灯身后半步,手中握着打神鞭,鞭身上的符印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众将分列两侧,黄飞虎、杨戬、雷震子、黄天化、邬文化各自站定。

商营方向也动了。

炮声从辕门内传出,第一声沉闷如雷,第二声短促而脆,第三声拖得极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地面下拽上来。

闻仲骑着墨麒麟从营中缓缓行出,身后跟着十天君。

十天君各按方位立在各自的阵门之前。

董天君站在最前方,脚下踩着一头八角鹿,那鹿通体青灰,角分八叉,站在阵口一动不动,鼻翼微微翕动。

他手中握着一面黑幡,幡面上绣着一个"风"字,幡沿垂着七根细长的黑色布条,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幡面内部缓缓流动。

燃灯道人的目光掠过十座阵门,在风吼阵前停了一下。

他转向身旁的姜子牙,开口说了一句:"凡将之中,何人愿先入阵探路?"

姜子牙回头看了一眼后方的队列,方弼应声出列。

他是纣王驾前的镇殿大将军,身量极高,比寻常人高出将近一半,面如重枣,浓眉深目,穿着一身厚重的铁甲,手中握着一柄开山斧,斧刃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走到燃灯面前抱拳说了一句:"末将愿往。"

燃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劝,只说了一句:"入阵之后若见黑幡摇动,速退。"

方弼应了一声,提着开山斧大步走向风吼阵的阵门。

董天君见他走近,没有开口,只是抬了抬眼皮。

方弼走到阵门前停了一步,阵门内一片灰白,看不清深浅,像是一道被雾堵住了的入口。

他握紧斧柄,抬脚跨了进去。

方弼踏入阵中的一瞬间,四周的雾气立刻合拢了。

身后的阵门在他转身回望时已经变成了一片灰白,看不出方向和距离。

他站定脚步,握紧开山斧,目光扫了一圈四周,除了灰白色的雾气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脚下踩的是硬实的土,但低头看去只能看到雾在脚面上翻涌。

他正要向前迈步,董天君的声音从雾外传了进来,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摇幡。"

那一瞬间,七根黑色布条同时剧烈摆动起来,一股风从上方压了下来,那风来得极猛,像是从极高处砸落的一块看不见的铁板,将方弼压得弯了一下腰。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阵风到了,比第一阵更猛更烈,风里裹着数十道细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在灰白色的雾气中高速旋转,看不清楚形状,只能听到风切过空气时发出的尖锐嘶鸣。

方弼将开山斧横在身前试图格挡,但那些影子太多了,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绕过了斧面切入了甲片之间的缝隙。

铁甲被一道一道地撕开,像是被无数把极薄的刀片同时剐削。

他的四肢从甲胄中脱落下来,断面平整得像是被一刀切断的,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四肢落地时声音闷而短促。

他的身躯向前倾倒,落在阵基中央,片刻之后一道淡白色的魂魄从残骸上升起,飘飘荡荡地升出阵外,朝着岐山封神台的方向飘去。

雾外的董天君收回黑幡,看了一眼阵门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芦篷前的燃灯,没有说话,只是将黑幡重新插回身后的旗座上。

阵内的雾气逐渐平息,地面的血迹被卷起的沙土覆了一层,只剩下方弼那副残破的铁甲和那柄开山斧歪斜地搁在阵基边缘,斧刃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

燃灯道人站在芦篷前,看着那面已经平复下来的黑幡,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方弼劫数已定。"

他转向慈航道人,声音恢复了沉稳:"劳烦道友带着定风珠走一趟。"

慈航道人从袖中取出那枚珠子,珠子通体莹白,约莫鸽卵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握在掌中时周围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将珠子攥在手里,迈步朝风吼阵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平实而均匀,衣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走到阵门前他停了一步,抬眼看了看阵内那层还在缓缓翻涌的灰白色雾气,然后抬脚跨了进去。

董天君看到慈航道人入阵,再次握住了黑幡,将幡杆一提,用力摇了三下。

风又从阵中升起来了,比对方弼时更猛更烈,万千兵刃裹在风里朝着慈航道人倾泻而下。

慈航道人没有举剑没有闪避,只是将掌心那枚定风珠举到面前。

珠子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亮了一下,光芒柔和而绵长,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

那些风在珠光触及的瞬间突然变得迟滞起来,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布兜住了。

接着它们开始减速,风中的兵刃在珠光照耀下显出了形状——那些原本裹在风里看不清轮廓的细长影子,此刻在珠光中一一显露出来,是一条条细如柳叶的刀片,数以百计,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刀尖悬在离慈航道人约两尺处,距离他的衣袍只有一指之隔,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半分。

慈航道人没有停步,他继续向前走,那些刀片在他经过时依次坠落在地,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碰撞声。

董天君看到这一幕面色一沉,将黑幡从旗座上拔出来,双手握紧幡杆用力挥舞了七下,幡面上的"风"字开始发光。

阵中再次涌起一道新的风力,比先前更强更急,那些原本被定风珠压住的刀片被重新卷起,沿着更加陡峭的弧线劈向慈航道人的方向。

慈航道人停下脚步,将定风珠托在掌中,屈指在珠面上弹了一下,珠子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一道柔和的光波从珠心扩散出来,像水面的波纹一样向外推开。

那些再次涌来的风在接触到光波的一瞬间便散开了,不是被压住,是散开,像是原本凝聚在一起的东西被拆回了最基本的颗粒。

那些刀片失去了风力托举,纷纷坠落在地,在阵基的青石上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溅起几簇火星之后便彻底安静了,只留下一地破碎的金属片。

董天君的动作顿住了。

他握着黑幡站在原地,看着慈航道人从阵中一步步走出来,越过阵门,重新站在日光下。

风吼阵的阵基内安安静静的,那些原本还在翻涌的灰白色雾气正在缓慢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卸掉了所有的力。

董天君低下头,手中的黑幡不再抖动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杆已经失去光泽的幡面,又看了一眼站在阵外的慈航道人,最终将黑幡插回旗座,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

第二阵是地烈阵。

惧留孙走进地烈阵阵门时,赵天君正在阵心处盘膝而坐,身侧插着一杆红幡,幡面朝外,在风中微微摆动。

惧留孙在阵内站定之后,赵天君站起身,右手握住红幡的幡杆,在地面上重重顿了一下——一道火光从阵心的裂痕中喷涌而出,沿着赵天君事先踩出的纹路蔓延至阵基边缘,贴着地面铺展开来,在阵基内形成一片低矮的火毯。

火舌舔舐着阵基表面的土石,发出一连串细微的爆裂声,一股滚烫的热浪朝惧留孙迎面扑来。

惧留孙没有退,他伸手在自己身前划了一道圈,指间凝出一道极淡的金线,那金线在他身前落定之后便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被拉直了绷在空气中。

那层低伏的火毯蔓延到他面前时被那道金线拦住了,火焰在金线边缘打了一个转,像是撞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上,无法越过,只能在原地翻卷着,逐渐低伏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灭了最上层的气势。

赵天君没有停手。

他将红幡拔起来,双手持幡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地底的裂痕中又开始有新的东西涌出——这一次不是火,是一层灰黑色的烟气,没有气味,但贴着地面滚动时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像是有形的液体在地面上缓缓推进。

惧留孙在那层烟气接触到金线之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认得那层烟气——那是地底积压多年的浊气,被阵法催动之后具有极强的腐蚀力。

惧留孙不等它靠近,就已经将腰间的捆仙绳解了下来。

那根绳索通体暗金,细如小指,平时缠在腰间像一条普通的束带。

他握住绳头向阵心方向一送——捆仙绳脱手而出,像一条游蛇般贴地疾行,绕过地面的火痕和烟气缝隙,精准地缠住了赵天君的脚踝。

赵天君低头看到那根暗金色的绳索缠上脚踝的瞬间,想要躲避,但没有躲开。

他只来得及用力挣了一下,捆仙绳便已经顺着他小腿向上攀升,绕过膝弯,缠住腰腹,将他整个人箍在当中收紧。

赵天君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彻底被锁死了。

阵内的火焰和烟气失去了操控者,迅速减弱,地底的裂痕也在合拢,那些不断蔓延的火痕逐渐暗淡下去,像是被谁在水底掐断了供火的路。

赵天君握着红幡挣扎了片刻,捆仙绳越收越紧,他的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惧留孙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将那杆红幡从赵天君手中取走,插回旗座。

地烈阵沉寂下来,阵基内的烟尘缓缓沉降,赵天君的衣袍上渗出一层薄汗,他弯着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捆仙绳也没有松开。

片刻之后,一道淡白色的魂魄从地烈阵阵基中升起,飘向岐山方向,与先前入榜的两道魂魄汇合,融入了封神台中那道缓慢流转的云气里。

第三阵是寒冰阵。

普贤真人踏入阵门时脚下踩到了一层薄冰,那冰在靴底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的外壳。

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每走一步脚下的冰层便厚上一分。

袁天君站在阵心处,手中握着一面银幡,幡面上绣着一个"冰"字,幡沿挂着的细碎冰晶在日光折射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在普贤真人走完第七步时缓缓开口说了一句:"道友此来,可曾带足衣物?"

普贤真人没有答话,将手伸向腰间。

袁天君见他没有答话,便将手中的银幡向上一举。

阵基上方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冰块在远处断裂。

普贤真人抬头望去,阵基上方悬浮着数十根尖锐的冰棱,尖端朝下,边缘处泛着森冷的光泽。

那些冰棱在银幡举起的同时开始坠落,沿着近乎垂直的路径朝着普贤真人当头砸落。

普贤真人没有闪避,他向前迈了一步,在冰棱落下的瞬间伸出手指点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指端触及之处绽出一道浅金色的纹路,那纹路迅速扩散开来,像是被滴入水中的墨汁一般快速铺满了整片阵基。

那些正在坠落的冰棱在触到那道金纹时忽然减速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方托住了它们,将它们的落点偏移了原有的轨迹。

第一根冰棱落在了普贤真人左侧五寸处,第二根落在右侧四寸处,第三根从他头顶偏过,砸在他身后的冰面上。

十几根冰棱落在地上碎裂成细小的冰块,在阵基内滚动了几下便不动了。

袁天君再次摇动银幡,更多的冰棱从上方凝聚成形,这一次他没有让它们自由坠落,而是让它们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激射而出,像数十支冰箭齐射。

普贤真人抬起右手向前平推,掌中凝出一道浅金色的光幕,那些冰箭射在光幕上纷纷碎裂,像是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迸出无数碎屑,在半空中被阳光折射出短暂的彩色光芒,随即坠落到地面上,在冰层上散落开来,慢慢融化。

袁天君的动作在银幡第三次举起时顿了片刻,因为他看到普贤真人并没有上前夺幡,也没有追击,只是在阵中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阵门方向走去,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冰时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他走出阵门之后,寒冰阵内的冰层开始从边缘处缓慢消融,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冰棱渐渐失去了支撑,一根接一根坠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袁天君站在原地,握着银幡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第四阵是金光阵。

金光圣母站在阵心,二十一面铜镜围成一个完整的圆圈,镜面朝内,每一面镜子的边缘都用朱砂画着符印,符印在金幡亮起的同时依次亮了起来。

广成子踏入阵门时,那些镜面同时反射出一道刺目的金光,二十一道金光在阵心交汇,汇聚成一道极粗的光柱直射广成子的胸口。

他侧身避开那道金光,那些镜子随即调整了朝向,金光沿着不同的路径追着他的身形移动。

广成子退了两步,将番天印从袖中取出,托在掌中。

那方石印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暗青,印面上刻着一道古朴的纹路。

他没有将番天印抛出去,而是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不断调整朝向的镜面,在金光第三次射向他肩甲时,他侧步让过那道光线,观察到了镜面朝向的变化规律,确认了自己要锁定的方位,才将番天印向上一抛。

那方石印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从拳头大小骤然膨胀至磨盘大小,又从磨盘大小膨胀至城门大小。

它在膨胀的过程中依次碾过了阵心周围的铜镜,镜面在印身碾压下逐一碎裂,爆出细碎的金属碎片,在阵基内四散飞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炸裂的。

金光圣母在番天印膨胀的那一刻便开始后退,一直退到阵基边缘,她看到自己那些被砸碎的镜面碎片沿着印身的纹路滑落下来,掉在地上,镜面上的符印已经暗淡无光了。

番天印在阵心处缓缓下沉,落到地面上时震了一下,地面的青石被压出几道细纹,然后印身重新缩小,飞回广成子掌中。

金光圣母已经退到了阵基边缘,背后贴着一根已经歪斜的旗杆,手中那面金幡的幡面垂落在地面上,上面的"光"字已经裂开了。

广成子握着番天印,朝金光圣母的方向走了一步。

金光圣母没有后退,也没有开口求饶,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些碎裂的铜镜,然后抬起头看着广成子。

番天印落下时金光圣母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了一下,随即便靠在旗杆上不再动了。

一道淡白色的魂魄从她身上升起,沿着与前面几道魂魄相同的路径飘向岐山方向。

金光阵内只剩下一地碎裂的铜镜残片和那面裂开的金幡,阵基边缘的旗杆在风中晃了晃,歪斜了一下,倒了下去。

广成子从金光阵中走出来时,手中握着番天印,印身上还沾着几片细碎的镜面残渣。

他走到燃灯面前,说了一句:"金光阵已破。"

燃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十绝阵至此被逐一攻破。

阵基内残留着断裂的旗杆和碎裂的法器残片,有的旗杆半截插在土里,有的歪斜着靠在阵基边缘。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铜镜、断裂的剑刃、融化的冰棱、以及尚未完全散尽的细微烟尘。

十道魂魄先后朝着岐山封神台的方向飘去,封神台中那道缓慢流转的云气在接纳了最后一道魂魄之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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