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六十八条鱼?老朱数到手抖:善长你人缘真好!
接下来的一炷香内,韩国公府的侧门就没消停过。
来人一个接一个,有骑马来的,有坐轿来的,有步行来的。
还有一个兵部主事穿着睡袍、趿拉着木屐跑来的,鞋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正月的冰地上,浑然不觉。
门房里头灯火通明。
冷锋蹲在条凳上,左手按纸,右手运笔,毛笔笔尖已经劈了叉,墨汁顺着笔杆往下淌,糊了半截手指。
名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累的,是被这个数字吓的。
来的人横跨六部四寺两院,从五品到三品,有管钱的、管粮的、管兵的、管刑的。
有个刑部员外郎是被老婆从热被窝里踹起来的,跑到门口才发现衣裳穿反了,官服的补子贴在后背上,前胸露着里衬。
有个户部郎中更离谱,怀里抱着一只铜鎏金的貔貅,说是连夜从祠堂供桌上请下来的镇宅之宝,特意拿来给韩国公贺喜。
冷锋瞟了一眼那貔貅,把这位郎中的名字写在名册上,旁边批了三个字:“脑有病。”
最绝的是一个太常寺的礼官。
这位仁兄不但来了,还捧着一副亲手写的贺联。
上联:韩公定鼎安社稷。
下联:善长辅政开新天。
横批:天命所归。
墨迹还没干透,说明是接到消息后现写现裱的,字还写得不赖,颜体端正,一笔一划透着股子虔诚劲。
冷锋看着这副对联,嘴角抽搐了三下。
他把这位礼官的名字重重摁在名册上,旁边批了四个字:“罪加三等。”
笔尖戳穿了纸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黑漆漆的巷子里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三个人,还有马蹄子敲地的声音。
冷锋深吸一口气,把秃笔扔了,从怀里摸出第四根,咬开笔帽,继续写。
跟林大人混了大半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今晚这阵仗,确实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这哪是钓鱼?
这是往池塘里扔了颗炸药,鱼自己往岸上蹦。
……
后院廊下。
老朱从搓手转圈切换成了坐在石凳上翘着腿数数。
每来一个人,冷锋就派校尉跑来报一声,老朱在地上用树枝画一道杠。
画到第十七道杠的时候,他的脸色还算沉稳。
嘴里念叨着:“善长的面子不小啊。”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画到第二十五道杠的时候,从容没了,换成了咬牙。
“二十五个!好,善长,你行。”
画到第三十三道杠的时候,树枝折了。
老朱换了一根,嘴角已经挂不住那个泰然自若的笑了。
蓝玉在旁边看着,觉得陛下的脸色像锅底,越烧越黑。
画到第四十道杠的时候,老朱不说话了。
沉默比骂人可怕,蓝玉往旁边挪了半步,离那把太师椅远了点。
画到第五十一道杠的时候,树枝又折了。
老朱把断枝扔在地上,站起来。
五十一个……
一个李善长,暗中串联了至少五十一名在京官员。
而且这只是半夜敢出门的那一批。
那些脑子清醒的、胆子不够大的、观望风向的,还不知道有多少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老朱的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攥得咔吧响。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杠子,像看一片墓碑。
“朕跟他君臣三十年。”
老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飘过来的。
“三十年,他在朕眼皮子底下,养了这么大一张网。”
蓝玉站在旁边,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
他想起李善长在密室里那张运筹帷幄的老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以为李善长只是借蓝家虎符拿捏自己一个人,可实际上,这老狐狸手里攥着的绳子,拴住的何止是他一个。
五十一根绳子,五十一条命。
哪根抽一抽,朝堂都得晃三下。
蓝玉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先前在校场上跟林枭较劲的那股子心气,此刻看来蠢得可笑。
林枭从头到尾就没拿他当对手。
人家要对付的,是这种级别的局。
……
冯胜缩在廊下角落的矮凳上,数杠子数到第四十的时候就不数了。
他把脸埋进了双手里,十根手指插进发丝,揪得头皮发紧。
傅友德坐在台阶上,背靠柱子,两眼空洞地盯着老槐树的方向。
那块新填的土堆安安静静蹲在月光下,像一只闭着嘴的兽。
傅友德看了看土堆,又看了看地上的杠子,喉结滚了一下。
第六十七人到场的时候,正厅已经坐不下了。
冷锋开始往偏厅和花厅分流,六十七名官员挤在三间厅堂里,有的刚踏入门还在互相寒暄,有的已经察觉不对开始发抖。
老朱坐在后院,盯着地上那堆杠子。
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那种冷静很吓人。
蓝玉见过这种眼神。
战场上,主帅下令屠城之前,就是这种眼神。
直到冷锋亲自跑过来。
他没派校尉,是自己跑的。
一路小跑,甲片哗啦响,跑到廊下单膝跪地,脸色白得像纸。
“陛下……”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到了极限。
“第六十八位来客。”
“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曹震。”
后院安静了三息。
老朱手里的茶杯没摔,但茶水全洒了。
沿着杯沿淌下来,流过手背,滴在貂皮毯子上。
左都督,正一品,掌管半数京营调兵之权。
这不是一条鱼,这是一条鲸!
蓝玉的脸唰的一下就变了,他太清楚曹震手里握着什么。
京营十二卫,曹震直辖四个卫的调兵虎符!这四个卫加起来,足足两万六千人!
如果今晚李善长真的得手,曹震一声令下,这两万六千人能在一个时辰内封锁半个京城。
到那时候,就算老朱从床上爬起来也翻不了盘。
老朱站起来了。
貂皮毯子从膝头滑落,他没管。
茶碗搁在石凳上,他没放稳,碗底磕了一下歪在那里,他也没管。
他把两只手插进袖子里,走到月亮门前面,背对着所有人。
站了五息。
然后蓝玉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林枭这一锹下去,刨出来的东西……比朕预想的深了十倍!”
……
曹震大马金刀走进正厅的时候,腰上挎着刀,身后跟了八个亲兵。
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善长兄!大事既成,当浮一大白……”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扫过正厅。
六十七名官员被锦衣卫分隔在三间厅堂里,一个个面如死灰,有跪着的,有瘫着的,有抱头蹲在墙角的。
正厅主位上没有李善长。
坐着一个人。
赭黄常服,翼善冠,袖口挽着,端着一碗红薯稀饭,正冲他笑。
曹震的刀从腰间滑落,砸在青砖上,铛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正厅里炸开。
整个人像被人从脊椎里抽走了一根骨头,膝盖一弯,软倒在地。
八个亲兵被蓝玉身后的锦衣卫按住的时候,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老朱从碗沿上方看过去,居高临下,声音很轻。
“曹卿,你也来道贺啊。”
“正好,稀饭还热着,喝一碗?”
曹震趴在地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完了。
全特么完了!
冷锋蹲在门房里,把“曹震”两个字写在名册最后一行。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息,缓缓放下了笔。
第六十八条鱼,入网。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东边的天际线上,隐约泛起了一丝青白。
快天亮了。
而远处菜市口的方向,一座三进小院的灶房里,炊烟正从烟囱里冒出来。
老常在熬粥。
小鱼趴在桌上打瞌睡,手里还攥着林枭昨天给她削的枣木鱼竿。
林枭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铁锹靠在墙根,太阿剑搁在膝上。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老常从灶房探出头,
“林大人,近日鱼获贩子颇多,价格也贱,”
“小的切了不少鲜鱼片下到粥里,来尝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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