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半夜送命局!上钩的鱼塞满池塘
冷锋的刀割断了最后一根麻绳。
十一个人站在韩国公府侧门的巷子里,手腕上勒出的红印子还没消退,裤腿已经在抖了。
正月十八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夹着冰碴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冷锋面无表情,逐个扫过去。
眼神比刀还冷。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李善长事已成,请速来韩国公府议事,带上贺礼。”
十一张脸,十一种崩溃。
厨房总管老周第一个绷不住,裤裆洇出一片深色水渍,他整个人缩了下,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
紧跟着管事陈福也湿了,双腿一夹,没夹住,尿液从裤缝渗出来,靴底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咕唧声。
幕僚钱穆最后一个失守,他原本咬着后槽牙在硬撑,但看到左右两人的狼狈模样,精神防线直接碎了,哗啦一声,瘫坐在地上。
三个人站成一排,脚底下汇成一小滩。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骚臭味,混着正月夜风的冰碴子,呛得人眼睛发酸。
冷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干了六年,见过的屎尿屁比这十一个人一辈子拉的加起来都多。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两名校尉。
“听不懂人话?”
冷锋的手按上了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刀鞘里传出一声极轻的金属颤鸣。
“那我只能学林大人的规矩,把你们都埋了。”
“埋”这个字出口的瞬间,十一个人的瞳孔齐刷刷放大了一圈。
“啊啊啊啊!”
不用第二遍。
十一双脚朝十一个方向猛蹬,有人鞋跑掉了不敢回头捡,有人撞上巷子转角的石墙弹了一下继续跑,有人被自己的裤腿绊了个狗吃屎又连滚带爬地起来。
跌跌撞撞冲出巷口,分头扎进正月十八深夜的京城街巷。
身后的夜色像一张嘴,把他们吞得干干净净。
冷锋转身,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巷口左右两侧暗哨各比了一下。
三百号人早已分成三十组,沿京城十八条主街散开。
茶棚后面趴着的,枯树上蹲着的,胡同拐角的阴影里靠着的,屋顶瓦片底下伏着的。
每条街两头各一组,中间穿插一组流动哨。
只进不出。
整座京城这一刻变成了一张大网,网眼细密,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冷锋裹紧披风,靠在巷墙上,闭眼养神。
他的活儿干完了。
剩下的,就看那些鱼够不够蠢了。
……
后院。
朱元璋坐在廊下太师椅上,双腿交叠,右手端着茶碗,左手搁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拍。
王景弘搬来了三斤重的铜炭盆,又烧了一壶滚烫的铁观音。
他从库房翻出一条貂皮毯子小心翼翼盖在老朱膝头上,前前后后跑了四趟,伺候得妥妥帖帖。
蓝玉站在廊柱旁,金甲没卸,腰间空荡荡的。
此刻他手里什么都没有,脑子里也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满满当当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林枭那个混蛋,他是人吗?
杀人,他比谁都狠,大家早就领教过了。
可没想到论起算计人心,他也比谁都毒!
放十一条小鱼回河里,让小鱼去喊大鱼,还让大鱼半夜带着贺礼自己往网里钻,连跑路的机会都不给……
这种人活在世上,简直就是老天爷从十八层地狱里专门提拔上来收拾人的!
蓝玉想到这,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忽然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真的跟李善长走到底。
否则此刻埋在那坑里的,就不止李善长一个了。
冯胜缩在廊下角落的矮凳上,双手夹在膝盖中间。
他大拇指终于不搓了,改成十根手指交叉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咯吱响,像在给自己掰关节壮胆。
傅友德更干脆,跪都不跪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背靠柱子,两眼放空望着天,那模样嘴唇时不时嚅动一下,不知道在念佛还是在骂娘。
后院很安静。
炭盆里的炭火偶尔爆一声轻响,火星子蹦出来落在青石板上,转瞬就灭了。
老槐树下那块新填的土堆黑黢黢的,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正月夜风搅在一起,说不出的阴冷。
谁都没敢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一刻钟后。
前院传来脚步声。
急促、凌乱,鞋底拍打石板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赶投胎,但也差不多多少,毕竟一会儿有人也要走入投胎的流程。
冷锋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了进来,冷冰冰的两个字。
“带进来。”
第一条鱼到了。
蓝玉的耳朵动了一下,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老朱端着茶碗,吹了吹浮沫,嘴角浮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大理寺少卿周慎之。
正五品,掌刑名审谳,在大理寺干了整整九年,人送外号铁面判官。
此刻这位铁面判官穿着寝衣,外面套了件裘皮大氅,扣子系错了两颗。
他左脚官靴右脚布鞋,头发散着没束,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黏得死死的。
这人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红木匣子,匣盖上的铜锁扣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是被管事陈福从被窝里生生摇醒的。
陈福满脸是泪地拍他的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韩国公大事已成,速来议事!
起初周慎之是有过一瞬迟疑的。
这大好的喜事,你一个送信的管事哭什么丧?
陈福脑子一抽,把冷锋那句“否则全部埋了”想了一遍,当即挤出满脸的热泪,嚎了一嗓子。
“小人这是喜极而泣啊大人!您快些!韩国公等着呢!”
周慎之哈哈大笑,心想原来如此,于是信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连裤带都没系紧,抓起床头早就备好的红木贺礼匣子就往外冲。
一路小跑,气喘如牛。
脑子里全是自己加官进爵的美梦。
李善长一旦得势,他这个大理寺少卿至少还能往上挪两格。到时候正四品卿衔,再过几年混个三品……
越想越美。
跑得越来越快。
穿过前院,拐进后院月亮门。
脚底下踩到一块碎瓷片,咯吱一声脆响,他没在意。
他满脸堆笑,嘴巴已经张开了,第一个字都蹦出来了。
“恭——”
然后他看见了廊下那把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赭黄常服,翼善冠,袖口挽着,膝头盖着貂皮毯子,端着茶碗,正冲他笑。
那张脸。
是周慎之这辈子上朝磕了九年头,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的那张脸。
他的笑容没有消退的过程。
不是慢慢僵住,也不是一点一点凝固。
而是像被人拿刀从脸上剜下来似的,唰的一下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恐。
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嘴巴大张着合不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既不像喊也不像哭的干嚎。
怀里的红木匣子脱手。
啪——
匣子砸在青石板上,铜锁扣弹开,匣盖翻飞。
一对羊脂玉如意从里面蹦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身,重重摔在地上。
碎了。
六七瓣玉渣子溅开,有一片弹到了老朱靴面上。
老朱低头看了一眼靴面上的玉渣,又抬头看了看周慎之。
端着茶碗,语气亲切得像大年三十走亲戚。
“周卿来得挺快啊,坐,喝杯茶。”
周慎之的眼白往上一翻。
两条腿像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嘭的一声闷响。
晕死过去了。
后院安静了三息。
蓝玉的眼皮跳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把一句“这也太蠢了”咽回了肚子里。
这才第一个。
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
王景弘小碎步挪过去,弯腰把地上的碎玉往一边扫了扫,拇指和食指捻起一块最大的碎片,对着火把光端详了两秒,小声嘀咕。
“这如意成色不错,和田籽料的,可惜了。”
老朱白了他一眼。
“记账,抄家时一并折算。”
王景弘连忙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就着火把光歪歪扭扭地记了一笔。
老朱重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悠悠喝了一口。
目光越过茶碗沿子,投向月亮门的方向。
夜色深沉,街面上隐约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二条鱼,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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