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34

——

游书朗出差的第一天，陆臻特意叮嘱保姆这周多备些食材。他下班晚了点，先让保姆去接了星星和添添，自己绕去熟悉的甜品店，给两个小家伙拎回来他们最爱的草莓小蛋糕。

钥匙刚插进锁孔，一股浓郁又带着点异域风情的食物香气就钻了出来，陆臻推开门，边换鞋边随口问。

陆臻："  “阿姨，今天做的什么？闻着挺特……”"

话没说完，星泽冲过来抱住了他的腿，仰着小脸兴奋地喊。

陆星泽："  “是樊叔叔在给我们做好吃的！好香好香！”"

陆臻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心里咯噔一声。

陆臻："  “谁？”"

“是樊叔叔！”添添也跑过来，“樊叔叔做的泰式咖喱可好吃啦！”

一股邪火噌地顶到陆臻天灵盖，陆臻顾不上手里的蛋糕，猛地蹲下，双手紧紧抓住星泽的小肩膀。

陆臻："  “樊叔叔什么时候来的？他对你们做了什么？有没有碰你？”"

他急急地上下检查儿子，生怕那个疯子对孩子伸了手。

？

星泽被爸爸的样子吓到，有点懵地摇头。

陆星泽："  “没有呀，樊叔叔就是做饭，还给我们倒果汁喝。”"

确认孩子没事，陆臻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寸，但心头的怒火却烧得更旺，几乎要把理智都燎穿。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戾气压下去，脸上挤出一点僵硬的温和，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陆臻："  “哦～知道了。那你们先去玩会儿积木？爸爸去厨房帮帮樊叔叔，看看饭好了没。”"

看着两个孩子手拉手跑开，陆臻脸上的假笑瞬间垮掉，只剩下一片冰寒。他转身，一把拉开厨房的玻璃推拉门，闪身进去。

·

厨房里的樊霄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搅动着锅里咕嘟冒泡、色泽金黄的咖喱。浓郁的椰浆混合着香茅、南姜的辛香气息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他身上松松垮垮地系着陆臻那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这画面刺眼得让陆臻太阳穴突突直跳。

……

樊霄听到动静，刚转过身——

“啪！”

一记蓄满了陆臻所有恨意和怒火的耳光，带着破空声，狠狠地扇在了樊霄的右脸上，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这一巴掌，他憋了太久，从几年前在曼谷，樊霄用那种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处处算计的方式接近他、离间他和游书朗开始，他就想这么做了。

樊霄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红痕。他愣了几秒，才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内壁，居然没生气，只是低声说。

樊霄："  “……手疼吗？”"

陆臻气得差点笑出来，他以前就是被樊霄这种以退为进、故作深情的把戏骗得团团转。

陆臻："  “你来做什么？”"

陆臻："  “我记得很清楚，游书朗是把添添托付给我，不是给你。这里不欢迎你。”"

樊霄沉默地关掉火，锅里的咖喱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解下围裙，挂回原处，动作慢条斯理。

樊霄："  “我只是想来看看添添。你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还要工作，太辛苦了，想着……帮你做顿饭。”"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配上他此刻有些狼狈的脸，倒真有几分真心悔过、默默付出的样子。可陆臻只觉得讽刺无比，胃里一阵翻腾。

多么熟悉的套路！当初樊霄接近他，不也是用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作为开场吗？

陆臻："  “我不知道你和游书朗之间又怎么了。”"

陆臻别开视线，不想再看他那张脸。

陆臻："  “但你们的事，别扯上我和星星。我这里不是你们的战场，也不是你的避难所。”"

樊霄："  “好。”"

樊霄没再辩解，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攥着那件可笑的围裙，侧身想绕过陆臻去开门。

陆臻："  “站住。”"

陆臻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

樊霄脚步顿住，没回头。

陆臻的目光扫过灶台上那锅还在微微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咖喱，耳边隐约传来客厅里两个孩子玩积木时清脆的笑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烦躁。不能在孩子面前撕破脸，不能让添添难堪。

陆臻："  “……吃完再滚。”"

陆臻："  “菜都做了，别糟蹋粮食。”"

他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面对孩子时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面具。樊霄在原地僵立片刻，最终还是默默地把围裙挂回了门后挂钩上。

·

饭菜上桌了，金黄的咖喱鸡块裹着浓稠的酱汁，散发着诱人的异香。陆臻把小蛋糕也摆好，细心地给两个孩子系上围兜，把鸡胸肉仔细切成小块，把西蓝花和胡萝卜夹到他们碗里，轻声细语。

陆臻："  “慢点吃，小心烫，蔬菜也要吃掉哦。”"

陆星泽："  “知道啦，爸爸。”"

樊霄沉默地坐在餐桌另一端，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眼前的青年，早已褪去了当年初见时那份被娇养出的、带着浮光的漂亮和稚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感，一种在独自抚育孩子的琐碎日常里淬炼出的、属于父亲的温柔与担当。

……

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平凡而温暖的画面，与他记忆中那些充斥着血腥、背叛和冰冷算计的过往，形成了过于惨烈的对比。

这不就是他午夜梦回时，内心深处也曾模糊渴望过的光景吗？

寻常，安稳，带着尘世的温度。

如果……没有遇见游书朗，他大概会永远沉在那片污浊的泥沼里，腐烂发臭，至死不知阳光下的日子是何滋味。

可是……游书朗把他拽出来了，给了他一线天光，为什么又亲手把他推回黑暗？既然要做救人的好人，为什么不干脆做到底？

·

樊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胶着在陆臻那张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愈发精致柔和的脸上。

他只能用力地、近乎偏执地告诉自己：陆臻骨子里还是那个虚荣、浅薄、配不上游书朗的小模特。

眼前这份坚韧和温柔，不过是精心表演给他看的戏码！他必须这样认定，才能死死压住心底那丝危险的、动摇的裂痕。

·

樊霄的手艺确实不赖，咖喱浓郁醇厚。但他显然毫无照顾小孩的经验，添添的汤碗被他手肘不小心碰歪，洒出一点，他显得有些笨拙和局促。

？

陆臻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便自然地抽过纸巾擦干净桌面，又给添添重新盛好，整个过程没给樊霄一个多余的眼神。

饭后，陆臻起身收拾碗筷。樊霄也跟着站起来。

樊霄："  “我来洗。”"

陆臻："  “用不着。你做了饭，碗归我。两清。”"

他动作利落地摞起碗碟，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很快响起。

……

樊霄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臻在灯下挽起袖子洗碗的背影。水流冲过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泡沫堆积。

男人没有离开，也没有再上前，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到陆臻把最后一个盘子沥干水放进消毒柜，擦干净手转过身，看到他还在，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陆臻："  “怎么？等着挨第二下？”"

陆臻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走到玄关处，拉开了大门，夜风卷着凉意吹进来，送客的姿态强硬。

陆臻："  “还是等着我好心给你腾个沙发？”"

樊霄："  “不，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带孩子的。学学。”"

陆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嗤。

陆臻："  “学我？樊先生，您可真会挑老师。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可没东西能教给你这种绅士。”"

樊霄："  “真的想学。”"

陆臻冷哼了一声，没理他，进了浴室。

接下来的一小时，樊霄就坐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和孩子嬉笑的声音，听着陆臻温柔地哄他们洗澡、擦干、穿睡衣。

陆臻轻手轻脚地从卧室出来，关上门，看见樊霄还坐在客厅里，皱了皱眉。

陆臻："  “你可以走了。”"

樊霄："  “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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