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33

——

野餐的最后一点食物被消灭干净，阳光晒干了草地，也到了该回家的时间。

陆臻利落地收拾好东西，牵起星泽。他能感觉到游书朗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欲言又止。

但他没给任何机会，只对添添笑着说了声再见，便带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停车场。

樊霄沉默地跟在游书朗和添添身后，像一抹沉重的阴影。坐进车里，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那股几乎将他溺毙的窒息感瞬间汹涌而至。

他看着驾驶座上男人冷硬的侧脸轮廓，看着他启动车子，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仿佛他樊霄这个人，连同他的狼狈、他的痛苦、他刚刚在草地上被孩子温暖过的瞬间，都只是空气。

……

游书朗的心，真的好狠。

说不爱，就能立刻把所有的情感抽离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余温都不留。那种冷漠，比任何愤怒的责骂都更让人绝望。樊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觉冰冷的潮水正漫过口鼻，无处可逃。

·

到家安顿好添添，游书朗的手机响了。他走到阳台接起，是紧急的公务，需要他立刻动身去邻市处理，大概一周时间。

游书朗："  “好，我知道了，明早飞。”"

他挂了电话，眉头微蹙。出差……好不容易，似乎和臻臻之间那层坚冰，因为一声久违的游叔叔而有了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

男人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陆臻的微信头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拨了视频通话。

……

陆臻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微敞，露出漂亮的锁骨。

他正和星泽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绘本。手机响起，他瞥见是游书朗的视频请求，挑了挑眉。他随手薅了两下湿发，水珠顺着发梢滑落颈间，点了接通。

屏幕亮起，游书朗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暖黄的灯光下，陆臻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颈侧，水珠沿着白皙的肌肤滑落，没入T恤领口。男孩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眼神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整个人像一颗沾着露水的、鲜嫩欲滴的水蜜桃。

？

游书朗呼吸微微一滞。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陆臻，毫无防备，带着一种近乎诱惑的居家感。

陆臻："  “怎么了？”"

陆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水汽氤氲的微哑。

游书朗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悸动。

游书朗："  “臻臻，我明天要出差一周。”"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陆臻："  “哦～”"

陆臻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低头对怀里的星泽说。

陆臻："  “星星，游叔叔说他要去出差了。”"

星泽立刻凑到镜头前，好奇地问。

陆星泽："  “爸爸，出差是什么意思呀？”"

陆臻用下巴蹭了蹭儿子的发顶。

陆臻："  “意思就是，你游叔叔这一周都不在这里了，要去别的地方工作。”"

星泽小脸立刻垮下来一点。

陆星泽："  “游叔叔好辛苦哦！”"

隔着屏幕，看着陆臻温柔地抱着儿子，听着他用这种带着点亲昵、仿佛只是抱怨家人太忙的寻常语气说话，游书朗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暖意融融。

之前即使面对面，两人之间也像隔着无法跨越的冰河。而现在，隔着网络，却因为星泽的存在和陆臻这自然的语气，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家庭的亲近感。

游书朗："  “是啊，叔叔有点辛苦。”"

游书朗："  “不过叔叔回来给星星带礼物，好不好？”"

陆星泽："  “好诶！”"

星泽瞬间开心了，大眼睛弯弯。

陆星泽："  “谢谢游叔叔！”"

陆臻低头，在儿子白嫩嫩的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才抬眼看向屏幕里的游书朗，湿发垂落几缕，衬得他眉眼愈发精致。

陆臻："  “还有别的事吗？”"

游书朗看着他被水汽浸润得格外鲜妍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想起正事。

游书朗："  “嗯……还有一件事，”"

游书朗："  “我这一周不在家，添添……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让他和星星一起，两个孩子也好有个伴。”"

？

陆臻扯了扯嘴角，心里冷笑一声。

游书朗现在是有多烦樊霄啊，连他们共同收养的孩子，都不愿意交给樊霄单独照看一天。这后爹当得，樊霄也真是够惨的。

不过……

惨点好啊。陆臻不介意让他再惨一点，让这滩浑水搅得更浑浊一点。

他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甚至带着点温和的笑容，对着屏幕说道。

陆臻："  “好啊，我挺喜欢添添的，星星也巴不得呢。”"

电话那头的游书朗明显松了口气，眼底的感激和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游书朗："  “辛苦你了，臻臻。我会尽快回来。”"

陆臻："  “嗯，路上小心。”"

陆臻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视频。

·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陆臻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就像退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他嗤笑一声，把手机丢到一边。

演得真好。那语气，那眼神，那恰到好处的温柔和感激……他都快要信了，信游书朗是真的悔不当初，信自己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心软回头的可能了。

陆星泽："  “爸爸，添添要住我们家吗？”"

陆臻低头，脸上瞬间又切换回面对儿子时独有的温柔宠溺，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陆臻："  “对哦，添添要来跟我们一起住几天！开不开心？”"

陆星泽："  “太好啦！！”"

星泽欢呼着扑进陆臻怀里，小脸蹭着他的胸口。

陆星泽："  “可以和添添哥一起睡觉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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