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21.

——

江时宴最讨厌什么过家家，什么丢手绢，什么围成一圈拍着手唱歌……无聊透顶，蠢得要命。

他宁愿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看蚂蚁搬家，或者干脆盯着天上飘过去的云发呆，也比被一群小屁孩裹挟着瞎闹腾强。

可偏偏，在这个巴掌大的孤儿院里，想独善其身简直是痴人说梦。

尤其是那个胡枫，长了张过分可爱的脸，偏偏力气还不小。

胡枫："  “时宴哥！别躲了！踢球去！”"

胡枫不由分说地拽住了江时宴的胳膊。

江时宴眉头拧成了疙瘩，试图甩开。

江时宴："  “放手。”"

胡枫："  “不放！三缺一！阿威占一个门，熙旺哥一个门，还差个灵活点儿的！”"

胡枫硬是把江时宴从墙角的阴影里拖了出来，拽向院子里那块坑坑洼洼、勉强能称作球场的空地。

小辛已经在那边颠着个破皮球，黑发被风吹得乱翘，看到江时宴被拖过来，眼睛一亮。

小辛："  “哥哥！这边！”"

江时宴被硬推上了场。

行吧，来都来了。踢就踢。

他对这种纯粹靠身体碰撞的粗野游戏没什么热爱，但在更恶劣的环境下为了活命而被迫练就的敏捷还是发挥出来了。

小辛："  “哇！时宴哥好厉害！”"

小辛毫不吝啬地拍马屁，眼睛亮晶晶的。

胡枫："  “深藏不露啊。”"

江时宴懒得理他们，只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薄汗，跑动起来，身体里那种积压的阴郁似乎能暂时散开一点。

·

仔仔个子最小，底盘不稳，追着滚动的皮球跑得太急，一个没留神踩在坑里，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屁股着地。

仔仔："  “呜——”"

短暂的懵圈过后，仔仔嘴巴一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哇哇大哭起来。

烦死了。

这个小哭包，一点小事就嚎。

还没等他发作，熙旺已经几步冲了过去。

熙旺："  “摔哪了？疼不疼？自己看看，能不能动？”"

小辛："  “喂喂喂，豆丁仔，摔个跤而已，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懂不懂？”"

胡枫也蹲下来，揉了揉仔仔乱糟糟的卷毛。

胡枫："  “就是，哭花了脸，就不帅了哦。”"

几个哥哥围在身边，七嘴八舌的安慰和男子汉的鼓励，总算让仔仔的嚎啕大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挂着鼻涕眼泪，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最让他依赖的身影。

仔仔："  “可可是……时宴哥哥……他……他也会哭……时宴哥哥也不是男子汉了吗？”"

？

江时宴："  “……”"

他先是一愣，随即右眼不受控制地眯了一下，差点没绷住嗤笑出声。这小崽子逻辑还挺清奇。

他那天烧糊涂了掉的泪，居然被这小东西看见。看着仔仔那副又委屈又天真地质问的样子，江时宴心里那点烦躁莫名被冲淡了一些。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哭包，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带着点嫌弃又有点无奈，戳了戳仔仔的脑门。

江时宴："  “再哭，我就让院长奶奶，天天单独给你加三页数学题。”"

效果立竿见影。

仔仔咬住下唇，拼命摇头，小脸憋得通红，硬是把后面所有的呜咽都吞了回去，只剩下一双大眼睛里水汽弥漫。

对付这种小崽子，江时宴觉得自己简直手拿把掐。

·

胡枫："  “看看，时宴哥哥多了解你。不过仔仔，你不是最喜欢画那些漂亮衣服样子吗？以后想当裁缝的话……那数学可不能不学好哦。”"

胡枫："  “量尺寸，算布料，做预算……哪样离得开数字？算错了，做出来的衣服可就歪歪扭扭，穿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仔仔被胡枫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眨巴着还带着泪花的眼睛，歪着头想了想。

画漂亮衣服是他最喜欢做的事……做出来的衣服歪歪扭扭？不行！他小脸一肃，握紧了小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点了点头。

仔仔："  “嗯！我……我要好好学数学！”"

为了他伟大的裁缝梦想！

·

夜幕低垂，院子里挂起了两盏昏暗的灯泡，招来一群飞舞的小虫。院长奶奶带着几个大点的孩子搬出几张破板凳，在灯泡底下围成了一个大圈。

“来来来，孩子们，今晚星星好，咱们玩会儿游戏！”

又是游戏。

江时宴这次他没再试图溜走——主要是胡枫和小辛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跟看犯人似的。

第一个游戏是丢手绢。

院长奶奶带着孩子们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歌谣，气氛很快被调动起来。

第一轮就落在了……熙蒙身后。

小辛："  “哇哦！”"

熙蒙显然没料到第一个倒霉蛋是自己，起身就追。他身形偏瘦，跑起来带着点文弱气，哪里是胡枫的对手。没跑几步就被胡枫一个加速绕圈，轻松地拍在了背上。

胡枫："  “哈哈！抓到啦。”"

胡枫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手绢。

院长奶奶笑着宣布胡枫获胜，递给他一块小小的、烤得有点焦的饼干作为奖励。

胡枫拿着那块巴掌大的饼干，笑容灿烂。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在江时宴身边坐下。

他把饼干分成两半，自己一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眯起了眼。另一半，他直接递到了江时宴嘴边。

胡枫："  “喏，尝尝，哥，这可是好东西。”"

？

江时宴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江时宴："  “不用。”"

胡枫："  “哎呀，客气什么嘛。”"

胡枫硬生生塞进了江时宴微张的嘴里。

？

他含着那半块突如其来的饼干，有点懵，还有点被冒犯的不爽。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连旁边的小辛都瞪大眼睛看着。

胡枫："  “看见没？我特意逮的他！熙蒙哥看着蔫坏，体力其实菜得要死，每次玩这个，他准是第一个被抓的！跑两步就喘！”"

说完，还得意地朝熙蒙那边扬了扬下巴。

……

江时宴顺着胡枫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熙蒙。那家伙正臭着脸拍打裤子上的灰，气息确实有些不匀。

确实……有点弱。

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毫无预兆地撞上了另一道视线。

那目光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江时宴背脊瞬间绷紧。

江时宴："  “啧！”"

江时宴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轻嗤。

他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注视。

·

下一秒，熙泰收回了视线。

江时宴被他这反应弄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烦躁地转过头，把剩下的饼干渣狠狠嚼碎咽下去，不再看那个角落。

气氛……真的挺热闹的。

江时宴看着小辛追逐胡枫的身影，看着仔仔在旁边拍手加油。

这孤儿院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比刚来时那个冰冷、绝望、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第一天，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

江时宴没注意到，在他转回头时，熙泰的视线又悄无声息地飘了回来，落在他线条冷硬却难掩俊美的侧脸上。

熙泰的脑子里没什么复杂的想法。

他从小就听照顾他们的人叹气：这孩子，做什么都没反应，不哭不闹，像个没感情的木头。

嗯……他只是觉得大部分事情都太幼稚无聊了。除了自己那两个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哥哥偶尔能引起他一点兴趣，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兴致缺缺。

但江时宴……不太一样。

是同龄人，明明很脆弱，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随时准备咬人的狠劲。

很矛盾。也很有意思。

他刚才盯着看，其实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江时宴那只剩下的右眼，在灯光下，瞳孔的颜色很特别，像深秋里沉淀下来的琥珀，很好看。

他在想，如果左眼还在的话……应该会更好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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