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20.

——

又到了认字算数的课。

闹哄哄的，孩子们拿着铅笔在破本子上划拉，写出来的字歪七扭八。

江时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太简单了，简单得有些无聊。

可他想清静，有人不让他清静。两只小手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辛："  “时宴哥……”"

江时宴眼皮都没抬。

仔仔："  “时宴哥哥……”"

另一侧又传来带着点怯生生的哀求。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左边小辛仰着那张带着点讨好劲的脸，黑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亮得像小狗。

右边，仔仔攥着卷曲的齐肩发，一副被算数题折磨得快哭出来的样子。

……

江时宴："  “干嘛？”"

江时宴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好气。

小辛："  “这个……怎么写？”"

小辛把皱巴巴的作业本推过来，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鬼画符，旁边是一道“8  +  5  =  ?”的题。

仔仔也赶紧把自己的本子递过来。

仔仔："  “时宴哥哥，田……是不是这样写的？还有这个……7减3等于多少？”"

江时宴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他耐着最后一点性子，抓过小辛的铅笔，在本子上唰唰划了个13。又拿过仔仔的笔，在田字旁边重新写了个端正的。

江时宴："  “看清楚了，这样写。7减3？这不是数手指头就会的吗？”"

他指着仔仔胖乎乎的手。

·

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拿起笔，又开始跟那些数字和笔画较劲。没过两分钟，小辛又开始戳他。

小辛："  “哥，这个9后面是啥来着？”"

仔仔也苦着脸抬头。

仔仔："  “时宴哥哥，我手指头不够用了……”"

？

江时宴："  “……”"

他真的！一股无名火蹭地窜起来。他真想把这俩小笨蛋的脑袋按在桌子上问问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江时宴深吸一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目光扫向不远处。熙泰和熙蒙坐在一起。眼神放空，明显也在神游。但这俩人，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发作业，院长奶奶念到他们名字时，分数都挺高，尤其是算数。

烦死了，教不会，不想教。

江时宴一手一个，揪住还在跟数字搏斗的小辛和仔仔的后衣领，像拎两只不情愿的小猫崽，直接把他们提溜起来，几步走到双胞胎桌前，毫不客气地往那边一推。

江时宴："  “教他们。我教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回到自己的角落，把两个炸毛的小鬼和一脸错愕的双胞胎丢在原地。

·

世界，瞬间清净了。

只剩下院长奶奶絮絮叨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的风声。

熙泰几乎是立刻就想站起来走人，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熙蒙一把按住了熙泰的胳膊。

熙蒙："  “急什么？院长奶奶看着呢。这么有爱心的活儿，怎么能让哥哥我一个人干？”"

他眼神瞟了瞟讲台上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另一只手已经拿起小辛那本画满问号的本子，啧啧两声。

熙蒙："  “行吧，小笨蛋一号，过来，说说，哪儿不会？”"

熙泰被他哥按着，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认命地坐回去，周身散发着比平时更冷的低气压。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眼泪汪汪的仔仔，指了指他本子上那个歪倒的田字。

熙泰："  “重写。横平，竖直。”"

·

江时宴觉得，人该有一技之长。不是这种文明社会才需要的技能，而是更直接、更暴力的。比如会用刀，会开枪，知道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

只有掌握了这些，才能真正保护自己，才能……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熙旺同学做得又快又好，字也工整，大家要向他学习啊。”

江时宴抬起眼皮，朝熙旺那边瞥了一眼。

男孩正认真听着院长的话，黝黑的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微微垂着眼。

江时宴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画他纸上的刀。

……

脚步声靠近。

江时宴没抬头，继续在纸上勾勒着想象中的刀刃。

熙旺："  “你……不会做？”"

江时宴："  “懒得做，没意思。”"

熙旺："  “哦……”"

熙旺应了一声，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目光扫过教室里那些抓耳挠腮或神游天外的孩子。

熙旺："  “是有点无聊……不过，对他们来说，能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

他的视线落在正被熙蒙嘲笑、被熙泰冷脸冻得瑟瑟发抖的小辛和仔仔身上。

·

江时宴："  “昨晚，是你在我耳边说话吗？”"

熙旺："  “是嘛？应该是的吧……我也不太会安慰人。”"

江时宴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停下笔，把其中一张纸推到熙旺面前。

【谢谢熙旺】

熙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四个字，脸颊似乎微微有些发红。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很实在、甚至有点憨厚的笑容。

熙旺："  “咳……不客气。”"

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愉悦。他抬起头，看着江时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那只没被绷带遮住的右眼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熙旺："  “那个……”"

熙旺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熙旺："  “我……我可以叫你时宴吗？”"

江时宴的笔尖在纸上无意义地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熙旺一眼。

叫名字比哥哥顺耳多了。

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熙旺见他点头，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一点。他搓了搓放在膝盖上的手，像是在组织语言。

熙旺："  “你……是……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吗？”"

？

过了很久，久到熙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多嘴的时候。

江时宴："  “不是。是……干爹……养父……他救了我。”"

熙旺："  “那他会……会回来找你吧？”"

江时宴："  “嗯。”"

江时宴："  “他说……一年后，就来接我。”"

一年后吗。

至少，江时宴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一个等他的人。熙旺抿了抿唇，努力想扯出一个表示高兴的笑容，却觉得嘴角有点僵硬。

熙旺："  “那挺好的。”"

他最终只是低声说，声音有点发干。挺好的。可为什么……喉咙里有点堵？可一想到一年以后，江时宴就要离开了，熙旺心里就莫名地泛起一股失落感。

他挺喜欢江时宴的，虽然江时宴性格阴郁，话也少，可他心里善良，还会保护弟弟们，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不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

旁边的小辛突然吵了起来。

小辛："  “熙蒙哥，你教错了！时宴哥哥不是这么教我的！”"

熙蒙："  “我怎么教错了？我写的明明是对的，是你自己记错了！”"

小辛："  “就是你教错了！”"

小辛不服气地反驳。

小辛："  “我要找时宴哥哥评理！”"

说着，小辛就转过头，想找江时宴，却被熙蒙一把拉住了。

熙蒙："  “不许去！打扰时宴哥干什么。”"

仔仔："  “小辛哥哥，熙蒙哥教的是对的，我刚才学会了！”"

小辛："  “你个笨蛋，被他骗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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