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24.
——
熙旺揣着那叠带着陌生男人体温的钞票,没直接回孤儿院。他绕了点路,去了街角那家晚上还亮着灯的小卖部。
店里东西不多,但有一些孤儿院平时根本见不到的零食,比如小蛋糕,水果硬糖,还有几根真空包装的卤蛋。
他用男人给的钱买了一些,又用自己白天干活攒的零钱添了点,最后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像揣着什么宝贝似的,趁着夜色溜回了孤儿院。
·
熙旺没回自己宿舍,直接先去了江时宴那儿。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
他看到江时宴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实,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
他还没走啊。
那就先不打扰他了吧。
熙旺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把塑料袋放在江时宴床头的小凳子上。刚放下,还没来得及松手,床上的人忽然动了,猛地转过身来。
?
月光下,江时宴的眼睛睁着,黑白分明,里面没有一点睡意,只有一片沉寂的冷。虽然只有一只眼睛,可熙旺却觉得很好看,如果是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江时宴:" “你哪来的钱?”"
熙旺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他定了定神,压低声音。
熙旺:" “一个……好心人给的。”"
他不想多说巷子里遇到受伤男人的事,怕惹麻烦,也怕江时宴担心(虽然江时宴可能并不会)。
熙旺:" “我给你们带了点。”"
他把塑料袋往江时宴那边推了推。
熙旺:" “吃点吧。”"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情绪。
熙旺:" “你干爹……没来接你吗?”"
江时宴:" “没有。”"
顿了顿,看着江时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他又小声补充。
熙旺:" “你……别太难过了。说不定,他只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困难,正在赶来的路上呢?”"
这话说出来,连熙旺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但除了这样笨拙的安慰,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江时宴扯了扯嘴角。
江时宴:" “或许吧。”"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目光终于落在那袋零食上。
江时宴:" “谢谢。”"
熙旺挠了挠头,觉得气氛有些沉闷。
熙旺:" “没事……那你……早点休息。”"
他退后两步,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江时宴盯着天花板,又过了许久,才伸手拿过那个塑料袋。指尖触碰到包装粗糙的蛋糕和冰凉的卤蛋,他捏了捏,又放了回去。
……
没有胃口。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不是几口零食能填满的。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可脑子里的念头纷乱如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
·
第二天,江时宴睁开眼,视线落在床头那个塑料袋上。
晨光中,能看清里面的东西,都是他没怎么吃过,甚至没怎么见过的好东西。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男孩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才下床洗漱。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镜子里的少年,脸色依旧有些憔悴,左眼上的纱布因为一夜的睡眠有些松散。
刚擦干脸,门口就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和熟悉的、压低了的小奶音。
仔仔:" “时宴哥哥……你醒了吗?”"
是仔仔和小辛。
江时宴打开门,两个小家伙立刻挤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仔仔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一块小蛋糕。
仔仔:" “哥哥!你看!熙旺哥哥给我们带好吃的了!这个给你!”"
小辛也举着一颗糖。
小辛:" “哥,这颗糖可甜了!你尝尝!”"
江时宴看着他们手心那些被小心捧着的、微不足道却饱含心意的零食,心里那处冰冷的地方,好像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江时宴:" “自己吃,我也有。”"
他指了指自己床头那个塑料袋。
江时宴:" “你们太瘦了,多吃点,长肉。”"
仔仔和小辛看看他床头的袋子,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把零食收了回去,但脸上笑容更大了。
时宴哥哥也有,那就太好了!
两人一左一右拉着江时宴的手,蹦蹦跳跳地去了食堂。熙旺、熙蒙、阿威和胡枫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
早餐依旧是稀饭咸菜。
仔仔一边小口喝着稀饭,一边宝贝地看着放在腿上的那块小蛋糕,小声嘀咕。
仔仔:" “这个蛋糕……看起来好贵好贵的,我都不舍得吃……”"
熙旺:" “吃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有好吃的别省着。”"
旁边的熙蒙立刻凑过来,故意逗他。
熙蒙:" “就是,不吃给我,我帮你解决。”"
?
仔仔立刻把蛋糕捂在胸口,警惕地看着熙蒙。
仔仔:" “不要!熙蒙哥哥坏,抢我吃的!”"
阿威:" “吃吧,仔仔。我那也还有,不够再给你。”"
早餐就在这种略带伤感却又日常温馨的气氛中进行着。
江时宴默默地吃着,耳朵里听着孩子们的拌嘴和闲聊,心里却依旧飘忽不定。未来像一片迷雾,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
院长奶奶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食堂门口,目光在孩子们中间搜寻,最后定格在江时宴身上。
“时宴啊,你出来一下。你干爹……来了。”
?
干爹?他真的来了?
江时宴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只留下冰凉的指尖和微微眩晕的感觉。
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腿脚好像有点不听使唤。
男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一步一步,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再穿过一小段走廊,来到孤儿院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内。
然后,他看到了。
傅隆生就站在铁门外几步远的地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高大,沉默,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
看到江时宴出现时,傅隆生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头到脚,像是确认他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然后,他对着江时宴,很自然地张开了手臂。
那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
江时宴想冲过去,想质问他为什么迟到,想问他是不是真的还要自己……可最终,所有激烈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句低低的、带着颤抖的陈述。
江时宴:"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声音里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委屈和依赖,让他感到一阵难堪。他立刻抿紧嘴唇,别开视线,不再看傅隆生。
傅隆生活了半辈子,刀光剑影里来去,没怎么正经养过小孩,更不懂什么细腻的亲子沟通。
但他不傻,他听出了江时宴这句话背后藏着的失望、不安,和那一点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
傅隆生伸出手,有些生疏地、但力道适中地揉了揉江时宴柔软的黑色短发。
傅隆生:" “遇到了点麻烦,耽搁了一天。不过,都解决了。”"
他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麻烦,江时宴也没问。原来男人不是不要他,只是……被事情耽误了。
傅隆生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他一直握在手里的小盒子。
傅隆生:" “打开看看?”"
?
江时宴接过了盒子。
是一只眼睛。人造的义眼。虹膜是蓝色的,像冬日凝结的湖面,在晨光下,折射着淡淡的光泽。
真的是义眼。
……
傅隆生看着他震惊又难以置信的样子,问道。
傅隆生:" “喜欢吗?”"
喜欢……何止是喜欢。
江时宴用力点了点头,生怕动作慢了对方会误解。他颤抖地拿起那只义眼,冰凉的、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不可思议。
可他看着这颗美丽的眼睛,又茫然了。
他……他不知道该怎么戴上它。
傅隆生:" “走吧。”"
傅隆生看出了他的无措,很自然地伸手。
傅隆生:" “找个地方,我给你戴上。先得清洁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江时宴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扒在食堂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小脑袋。视线在熙旺脸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认出了这就是昨晚那个机灵的小叫花子。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江时宴,朝着孤儿院的医务室走去。
·
江时宴被他拉着,有些踉跄地跟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那个装着义眼的盒子。
医务室里很简陋,但还算干净。傅隆生让江时宴洗手,自己也仔细清洗了双手。然后,他接过义眼,用带来的专用清洁液仔细擦拭。
傅隆生:" “可能会有点不习惯,放轻松。”"
傅隆生解开了江时宴左眼上已经有些松散的旧纱布。纱布取下后,露出那个已经愈合、但依旧空陷、皮肤颜色略深、带着细微疤痕的眼眶。
傅隆生很快给他带好了。
傅隆生:" “好了,很适合你。”"
江时宴睁开眼,视线……并没有变得立体。义眼只是装饰,没有视觉功能。但当他微微侧头,看向医务室墙上那块模糊的镜子时,他看到了。
镜子里的人,依旧苍白,消瘦,但脸上……有了一双完整的眼睛。左眼是蓝色的,像两颗不同色泽的宝石,镶嵌在略显阴郁却难掩俊秀的脸上。
虽然仔细看,左眼的转动稍显僵硬,不像真眼那样灵动,但他不再是独眼龙了。
·
江时宴转向男人,泪水模糊了视线。
江时宴:" “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我……我会报答您的……”"
傅隆生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却又努力想表现出坚强和忠诚的少年,心里那点陌生的柔软又扩大了些。
他伸出手,拍了拍江时宴单薄却挺直的肩背。
傅隆生:" “报答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口。忘记了吗,阿宴?”"
?
江时宴的哭声一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些茫然地看着傅隆生。
改口叫爸爸?
一年前,傅隆生救下他时,曾说过让他叫爸爸,但他一直没怎么敢叫出口,总是含糊地用您代替。
他怕自己不够资格,怕对方只是一时兴起。
现在……
江时宴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终于发出一个带着不确定和一丝胆怯的称呼。
江时宴:" “……爸爸。”"
叫完,他自己先心虚地低下了头,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生怕从这个称呼里听到一丝厌恶或不耐。
但傅隆生没有。
男人只是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像他记忆里的父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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