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025.

——

江时宴顺着傅隆生的目光转头，这才发现医务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小脑袋。

他们都在看傅隆生，也在看江时宴脸上那只崭新的、蓝色的眼睛。

仔仔小声地、带着惊叹地嘟囔了一句。

仔仔："  “哥哥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好漂亮……”"

傅隆生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他朝熙旺招了招手。

傅隆生："  “小叫花子，过来。”"

江时宴一怔，疑惑地看向傅隆生，又看看明显也愣了一下的熙旺。

他们……认识？

熙旺走到傅隆生面前，站得笔直，眼神不卑不亢地迎上傅隆生审视的目光。

傅隆生："  “你愿意跟我走吗。”"

？

熙旺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这个男人很强，强到足以改变他们烂在泥里的命运。而且，他是江时宴的干爹，跟着他，就意味着能和江时宴继续在一起。

熙旺："  “愿意！”"

但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暗，猛地转头看向门口那几个同样眼巴巴望着他的弟弟们。

他咬了咬牙，那份刚升起的雀跃瞬间被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熙旺："  “但是叔叔，我不能一个人跟你走。我还有弟弟们……很多个弟弟。”"

他指了指门口挤在一起的几个小身影。

熙旺："  “我不能丢下他们。”"

傅隆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熙蒙那张和熙旺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上。

傅隆生："  “双胞胎？”"

熙旺："  “嗯！我弟弟，熙蒙。”"

傅隆生没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门口那几张或稚嫩、或倔强、或懵懂的脸。

七个孩子吗。

他活了大半辈子，独来独往，刀头舔血，养一个江时宴已经是计划外的意外，现在一下子要打包七个拖油瓶？

太麻烦了。

熙旺："  “叔叔！我能照顾好他们的！不用您费太多心！真的！我……”"

他急切地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却又一时语塞，只能把恳求的目光投向旁边的江时宴。

·

傅隆生也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刚刚叫他爸爸的少年。

傅隆生："  “阿宴，你呢？想要这么多弟弟吗？”"

江时宴的右眼眨了眨，目光缓缓扫过门口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这一年来，虽然大部分时间他把自己缩在壳里，像块拒绝融化的冰，但那些蹭到他身边的热乎气，那些小心翼翼递过来的食物，那些笨拙的维护……点点滴滴，已经悄悄融化了他。

他们不是麻烦。至少，不全是。

江时宴："  “我没有意见。”"

麻烦就麻烦吧。

他傅隆生这辈子，还怕过麻烦？

男人再次朝门口那几个孩子招了招手。

傅隆生："  “都过来。”"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熙蒙带头，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脸上带着点好奇。小辛和仔仔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蹭到了江时宴身边，一左一右地躲在他身后，只探出小半个脑袋，怯生生地偷瞄着傅隆生。

仔仔："  “哥……哥哥的眼睛真的好看……”"

仔仔躲在江时宴身后，又忍不住小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傅隆生没理会小家伙的嘀咕，目光扫过眼前高矮不一的男孩们。

傅隆生："  “名字，年龄，自己报。”"

熙旺："  “熙旺，我十四岁。”"

熙蒙："  “我也十四，比他晚出来五分钟。”"

胡枫："  “叔叔，我叫胡枫，我今年11岁了。”"

阿威："  “我……我叫阿威，他们都叫我这个名字。我和枫哥一样年龄。”"

小辛："  “我叫小辛，八岁啦！”"

小辛从江时宴身后探出整个脑袋，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仔仔："  “我是仔仔……不是崽崽的仔仔，我今年嗯…七岁…”"

仔仔的声音最小，像蚊子哼哼，小手还抓着江时宴的衣角。

·

这也太小了。

傅隆生面无表情地听完。

傅隆生："  “你们愿意做我的养子吗？跟着我，我教你们东西，教你们…怎么活下来。”"

没有温情脉脉的承诺，没有关于家的美好描绘。只有赤裸裸的生存法则。但这几个在孤儿院泥泞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孩子，却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愿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几颗小脑袋用力地点了下去。能有人要，能有人教他们活下去的本事，这比什么糖果童话都实在。

仔仔："  “爸爸！”"

最单纯的仔仔最先忍不住，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欢喜，脆生生地喊了出来。

小辛也跟着喊。

小辛："  “爸爸！”"

胡枫："  “爸。”"

傅隆生听着这一声声爸爸，心里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暖意，虽然转瞬即逝。

傅隆生："  “行了。…不愿意叫爸的也可以叫我干爹。”"

傅隆生："  “说说，都喜欢些什么？会干点什么？”"

他得摸摸底，看看这些苗子能往哪个方向掰。

仔仔第一个举手，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仔仔："  “我喜欢娃娃！还有……还有给娃娃做衣服！”"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从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东西，献宝似的捧到傅隆生面前。

那是一件用各种碎布头、线头歪歪扭扭拼凑起来的小衣服，针脚粗糙，配色古怪，像一团打翻的调色盘。

……

小辛："  “噗——”"

旁边的小辛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小辛："  “仔仔，你那也叫衣服啊？太幼稚啦！丑死了！”"

仔仔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地撅起嘴，捧着那件杰作，不知所措。

傅隆生瞥了一眼那团花花绿绿的东西，没做评价，只是把目光投向其他人。

·

阿威："  “什么也不会……只会打架。”"

阿威言简意赅，握了握拳头。

胡枫："  “嗯……什么都可以学。”"

小辛："  “我……我跑得快！”"

小辛挺起小胸脯。

熙蒙耸耸肩。

熙蒙："  “看别人玩电脑算不算？”"

傅隆生沉吟片刻。

他刚从国外干完一票大的，兜里确实鼓囊。养孩子，第一步，总得给点甜头，收收心。他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时宴。

傅隆生："  “阿宴，你看着他们点。”"

说完，转身就去找院长奶奶了。

·

傅隆生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叠薄薄的、盖着红章的纸。

他朝等在院子里的七个孩子扬了扬下巴。

傅隆生："  “走。”"

小辛："  “去哪呀？爸爸。”"

傅隆生："  “商场。”"

仔仔："  “商……商场？”"

孩子们都愣住了。

对他们来说，孤儿院外面的世界都带着一层模糊的滤镜，更别提那种灯火通明、摆满各种他们只在梦里见过的东西的地方了。

巨大的不真实感裹挟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让他们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跟在傅隆生身后，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

商场里明亮的灯光、震耳的音乐、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让几个孩子变成了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他们紧紧挨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看着货架上那些包装精美的零食、橱窗里光鲜亮丽的衣服、玩具店里炫目的模型……一切都像做梦。

傅隆生看着这群缩手缩脚、眼神里充满渴望却又带着深深怯懦的小崽子，眉头拧了起来。

这畏畏缩缩的样子，看着就烦。

傅隆生："  “看中什么，自己去拿。”"

没人动。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惶恐和不安。

怎么拿？拿了要钱啊！他们哪有钱？万一拿错了，惹这个看起来很凶的爸爸生气怎么办？

傅隆生看着他们鹌鹑似的模样，那股无名火更旺了。

傅隆生："  “听着，我收养你们，不是白养的。”"

傅隆生："  “教你们本事，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地方住。等你们长大了，有力气了，就得帮爸爸做事。懂吗？”"

哦，帮爸爸做事。

这个逻辑，他们懂。孤儿院里，帮院长奶奶干活才能多分到一点吃的！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白拿，是要用以后来换的。这让他们心里那点不劳而获的恐慌瞬间消散了大半。

熙旺："  “懂了，老爸。”"

小辛："  “帮爸爸做事！”"

傅隆生："  “懂了就赶紧挑。”"

有了等价交换的认知，孩子们终于放开了些。

仔仔："  “爸爸！这个！这个可以吗？我想给娃娃做新衣服！”"

傅隆生看了一眼那堆廉价处理的边角料，点了点头。仔仔立刻像只快乐的小松鼠，抱了一堆在怀里。

小辛在玩具区转了半天，最后拿起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弹弓，爱不释手地摸着。

小辛："  “爸，这个……行吗？”"

傅隆生瞥了一眼，嗯了一声。小辛立刻咧嘴笑了，宝贝似的把弹弓揣进怀里。

·

江时宴一直沉默地跟在傅隆生身边，对那些诱人的东西视若无睹。直到傅隆生停下脚步，看向他。

傅隆生："  “阿宴，你的呢。”"

江时宴："  “我不用的，爸爸。”"

傅隆生拉着江时宴直接去挑了些东西。顺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几大罐标注着什么“高蛋白”、“复合维生素”的营养粉，还有几大包牛肉干，一股脑塞进了熙旺刚挑的那个大背包里。

他不喜欢自己的人羸弱，哪怕是预备役。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这一大堆东西和后面跟着的七个半大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

傅隆生面无表情地付了厚厚一叠钞票，拎起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招呼一声。

傅隆生："  “走了。”"

回孤儿院的路上，气氛明显不同了。孩子们怀里抱着、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宝贝，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兴奋和满足。

……

嗯！爸爸真好！

傅隆生："  “吃的，分好。”"

然后，他看向围拢过来的七个孩子。

傅隆生："  “我还有点事，得回国外一趟。”"

傅隆生："  “下次见你们，希望都长壮实点，别一个个跟豆芽菜似的。”"

傅隆生："  “里面的东西，按时吃。我不喜欢我的人，弱不禁风。”"

……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绝。

孩子们抱着新得的礼物，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一时都安静下来。

小辛："  “爸爸…真是个好人啊！”"

仔仔："  “嗯！给我们买这么多好吃的！好穿的！”"

胡枫："  “干爹他……好像很厉害。我们要快点长大，变强壮，才能不让他失望。”"

阿威："  “时宴哥，我们以后真的是一家人了。”"

江时宴："  “嗯，一家人。”"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7179/3700817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