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104.

——

樊璟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皱紧眉头，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和眼底淡淡的青黑，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酒吧、诗力华、套出来的话、还有……他抱着樊霄说的那些胡话。

...

脸颊有点发烫，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算了，反正喝醉了，说什么都可以不认账。当务之急是，他得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樊霄那个疯子去送死。

正烦躁着，手机响了，是诗力华。

诗力华："  “小璟，起了没？昨天说好的车展，还去不去？最新款的那几辆超跑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展出。”"

车展。

樊璟眼睛一亮，对，昨天是约了诗力华去看车展。

樊璟："  “去！当然去！半小时后老地方接我。”"

挂掉电话，他快速洗漱换衣，把那些糟心事暂时抛到脑后。没什么比香车美人更能让人心情愉悦了！虽然他身边现在只有诗力华这个“美人”。

诗力华开车来接他，一路到了曼谷最大的国际会展中心。今天展出的都是最新款的顶级跑车和概念车，流线型的车身，炫酷的涂装，轰鸣的引擎声（虽然是演示音效），无一不刺激着樊璟的神经。

他在各个展台间穿梭，尤其是看到那辆哑光黑涂装的最新款限量超跑时，他几乎要趴到展台的围栏上，嘴里啧啧有声，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让旁边的诗力华看得忍俊不禁。

...

果然，小璟见到真正喜欢的东西，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欢喜，几乎要从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溢出来，冲淡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和戾气，显得格外生动。

按照樊璟以往的性子，看到这么合心意的车，下一秒就该是财大气粗地一挥手说：“买了！”他花起钱来向来没个节制，喜欢什么就要立刻得到，从不考虑价格和后果。

可今天，诗力华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那句熟悉的拿下。

樊璟只是围着那辆车转了好几圈，从各个角度仔细看了又看，甚至还跟工作人员聊了几句性能和参数，但最终，他只是拍了拍车身，有些遗憾地咂咂嘴，转身走向下一个展台。

诗力华跟上去，有些意外地调侃。

诗力华："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璟少爷居然没吵着要买车？这不像你啊。”"

樊璟瞥了他一眼。

樊璟："  “你懂什么。”"

樊璟："  “等南瓦家族那摊子烂事被捅出去，你觉得这些钱，这些车，还能留得住吗？”"

诗力华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茬。樊璟名下那些资产，一部分是他自己玩赛车、搞投资赚的，但以他挥金如土的性子，恐怕早就花得七七八八。更大的一部分，是樊霄这些年陆陆续续给他的，而樊霄的钱……几乎都来自南瓦家族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一旦南瓦家族倒台，资产被冻结清算，樊霄自身难保，樊璟这些依附于家族财富的奢华生活，恐怕也会瞬间烟消云散。

到时候，别说买限量超跑，能不能维持基本体面都难说。

·

想到这里，诗力华心里一阵发酸。他看着樊璟看似平静的侧脸，忽然有些不忍。

小璟从小锦衣玉食，张扬惯了，真要让他从云端跌回泥里，他能受得了吗？

趁樊璟去洗手间的功夫，诗力华快步走回那个展台，找到刚才接待他们的销售经理。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诗力华："  “刚才那辆哑光黑的限量款，帮我订下来。全款。登记在……”"

他报出了樊璟的名字和基本信息。

诗力华："  “2月17号前能提车吗？我想作为礼物。”"

销售经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万能角色："  “没问题，诗先生！我们一定安排妥当，保证让樊先生春节前收到这份惊喜！”"

诗力华付了定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就算以后日子难了，至少……至少小璟还能有一样他真心喜欢的东西陪着他。他想象着樊璟收到车钥匙时可能露出的惊喜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看完车展，已经是下午。两人从会展中心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诗力华正低头看手机，想找家不错的餐厅带樊璟去吃饭，却听见樊璟咦了一声。

诗力华："  “怎么了？”"

诗力华抬头。

？

樊璟没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看向停车场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那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型普通，但车牌……诗力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也是一紧。

那是南瓦家族内部常用的车牌格式，虽然做了些掩饰，但瞒不过他们这些从小在家族边缘长大、对这类细节格外敏感的人。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身形健壮，一看就不是普通保镖或司机。他们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钻进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消失在不远处的老旧街区里。

樊璟："  “他们在搞什么鬼？”"

樊璟："  “这种地方，可不像是来谈正经生意的。”"

诗力华心里警铃大作，一把拉住樊璟的手腕。

诗力华："  “小璟，别多事！我们赶紧走。万一有陷阱……”"

樊璟："  “陷阱？”"

樊璟："  “上次是我大意，着了他们的道。这次我们小心点，离远些看看。万一……万一他们是在进行什么非法交易，我们拍下来，手里不就又多了一份筹码？对付那群豺狼，证据越多越好。”"

他想起樊霄电脑里那些庞大的证据链，他不能干等着。如果能抓到这些人现场交易的把柄，哪怕只是一点，或许……或许就能让樊霄多一分安全，少一分风险。

诗力华："  “小璟，太危险了！”"

诗力华："  “他们人多，我们只有两个，而且你……”"

樊璟："  “我怎么了？我腿好了！”"

樊璟："  “诗力华，你跟不跟我去？不去我自己去。”"

看着樊璟那双执拗的、燃烧着某种孤注一掷光芒的眼睛，诗力华知道，他拦不住。从小到大，只要樊璟真正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诗力华："  “……妈的。”"

诗力华低骂一声，认命地跟上。

诗力华："  “跟紧我，别冲动！拍两张我们就撤，听到没？”"

樊璟："  “知道了，啰嗦。”"

樊璟嘴上不耐烦，脚下却放轻了动作，和诗力华一起，借着路边车辆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几个黑衣人显然对这片老旧街区很熟悉，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条堆满杂物、几乎无人经过的死巷。

巷子深处，已经等着一伙人，双方简短交谈后，开始交换手里的箱子。

樊璟和诗力华躲在一堵断墙后面，屏住呼吸。樊璟掏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小心地探出一点镜头，对准巷子里的交易现场。

画面里，箱子打开，隐约能看到里面一包包白色的粉末和成捆的现金。

果然是...樊璟心跳加速，手指稳稳地按着录制键。再多拍一点，再清晰一点……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时候，后颈忽然一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从断墙后扯了出来，手机脱手飞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诗力华："  “小璟！”"

樊璟踉跄着站稳，回头一看，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四五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堵死了退路。而巷子里交易的那两伙人，也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冰冷。

...

他们被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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