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109.

——

门铃响了。佣人开了门，诗力华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走路姿势明显不利索，肋骨估计还疼着，脸色也不太好，但那双眼睛看到樊璟时，瞬间亮了起来。

诗力华："  “小璟，你怎么样啊？”"

诗力华几步挪到沙发边，动作牵扯到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樊璟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更难受了，他赶紧放下碗，扶着诗力华坐下。

樊璟："  “我没事。倒是你！伤成这样还乱跑什么？坐下！”"

语气凶巴巴的，他去厨房盛了一碗还温着的海鲜粥，塞到诗力华手里。

樊璟："  “喝吧，樊霄做的。”"

诗力华一脸惊讶，低头闻了闻，又小心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了。

诗力华："  “可以啊这手艺。”"

他一边呼噜呼噜地喝粥，一边啧啧称奇。

樊璟看他吃得香，心里那点愧疚才稍微压下去一点。等诗力华吃完，樊璟默默去拿了医药箱过来。

樊璟："  “把衣服撩起来，给你擦药。”"

诗力华也没扭捏，很配合地撩起了T恤下摆。

诗力华："  “好啊，难得我们璟少爷亲自伺候，荣幸之至。”"

映入樊璟眼帘的，是比脸上更触目惊心的景象。大片大片青紫交加的淤痕，尤其是腰侧和后背，有些地方甚至泛着深紫色，肿胀得厉害。

这都是为了护住他，替他挡下的拳脚。

樊璟咬着下唇，拧开药油，用指尖沾了，极其小心涂抹在那些狰狞的淤青上。指尖下的皮肤带着伤后的温热，诗力华偶尔会忍不住抽气。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但诗力华还是敏锐地看到，他眼眶迅速泛红，鼻尖也微微发红。

诗力华："  “小璟……你眼睛红红的……是在担心我？还是……心疼了？”"

樊璟："  “滚！”"

樊璟猛地抬起头，凶巴巴地吼了一句，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水光潋滟，带着明显的狼狈和强撑的倔强。

樊璟："  “谁让你自己拼命保护我的！蠢死了！”"

诗力华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明明感动得要死却偏要嘴硬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疼又有点无奈的笑容。

诗力华："  “明知故问。”"

他顿了顿，看着樊璟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诗力华："  “我最在乎的就是你了啊，小璟。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受伤？那我做不到。打死我也做不到。”"

樊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厉害。他别开脸，用力眨掉眼底的湿意，声音有些发哽。

樊璟："  “就你会逞强……”"

·

上完药，两人都没什么力气，干脆窝在客厅宽大的沙发里，随便找了个无聊的综艺节目看着。

电视里嘻嘻哈哈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诗力华因为药油的作用和身上的疼痛，有些昏昏欲睡。

如果生活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没有那些尔虞我诈，没有那些血腥算计，只有一碗热粥，一个可以互相依靠的朋友，一个虽然别扭但会默默守护的哥哥……那该多好。

可惜，温馨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下午，樊霄和阿火回来了。阿火手里提着好几个沉甸甸的超市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各种新鲜食材。

诗力华："  “哟，樊大厨又要开火了？”"

诗力华来了点精神，笑着调侃。

樊霄："  “嗯。”"

樊霄应了一声，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子。他的目光扫过沙发上靠得很近的两人，在樊璟贴着诗力华胳膊的位置停留了一瞬，蹙了下眉，随即移开视线，拎起袋子往厨房走。

诗力华："  “需要帮忙吗？”"

樊霄："  “算了。你们两个好好休息。”"

樊璟窝在沙发里没动，听着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心里却沉甸甸的。

哥哥越是表现得平静正常，他越是觉得不安。

...

大约一个小时后，饭菜的香气已经浓郁得弥漫了整个客厅。樊霄端着盘子走出来，一道接一道，摆满了餐桌。

清蒸鱼，白灼虾，咖喱蟹，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冬阴功汤。色香味俱全，丝毫不输外面的餐厅。

诗力华："  “我的天……”"

诗力华凑到餐桌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诗力华："  “香死我了！樊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认识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给我做过这么一顿饭啊？”"

樊璟跟着走过来，闻言瞥了诗力华一眼。

樊璟："  “他是我哥，凭什么给你做饭？”"

诗力华："  “行行行。”"

诗力华举手投降，笑嘻嘻地拉开椅子坐下。

诗力华："  “我今天算是沾了我们璟少爷的光了，托您的福，才能吃到樊霄亲手做的大餐。”"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昨夜的冰冷和恐惧。

这顿饭，气氛难得的平和，甚至……有点家的味道。

樊璟垂着眼睫，小口吃着樊霄夹给他的排骨。

肉很嫩，酱汁浓郁。

不过他太清楚樊霄了，大概是樊霄在做着某种决断前的……温柔。

他做不到袖手旁观，让哥哥一个人去面对南瓦那群疯狗，独自承担所有的危险。

吃完饭，樊霄拿出一个新手机递给樊璟。

樊霄："  “小璟，你的卡补好了。”"

……

樊璟接过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陆臻，我们暂时先结束关系吧。」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樊璟几乎是立刻按下了关机键。他知道陆臻会有什么反应。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模特，大概会哭，会立刻冲过来找他问个明白。

他得在陆臻找上门之前，把他推开。

南瓦这摊浑水太深太脏，陆臻那样干净、没什么根基的普通人，一旦被卷进来，下场只会比他和诗力华更惨。

他不想再多拖一个人下水了。

果然，不出半个小时，佣人就过来通报。

“小少爷，陆先生来了，在门口，情绪……很激动。”

樊霄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樊璟，眼神带着询问。

樊霄："  “需不需要我帮你处理？”"

樊璟摇摇头，站起身。

樊璟："  “不用。你们坐着，我自己去。”"

他走到门口。陆臻果然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眼眶红得厉害。

陆臻："  “阿璟...”"

陆臻："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是不是他们又对你做什么了？你告诉我啊！”"

他伸出手想抓樊璟的胳膊。

？

樊璟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樊璟："  “陆臻，既然你都猜到了，就应该更懂事一点。”"

樊璟："  “别再来找我了。”"

陆臻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更白。

陆臻："  “为……为什么啊？阿璟，我可以帮你的！我……”"

樊璟："  “帮我？”"

樊璟嗤笑一声，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刻意的轻蔑和嘲讽。

樊璟："  “你能帮我什么？是能替我挡刀子，还是能帮我搞垮南瓦？陆臻，你对我来说，就是个累赘。懂吗。”"

陆臻身体晃了晃，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

樊璟看着他这副脆弱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陆臻柔软的发顶。

樊璟："  “听话，臻臻。”"

樊璟："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会来找你的。”"

樊璟："  “你现在唯一能替我做、也是对我最好的事，就是别再和我联系了，离我远远的。知道吗？”"

陆臻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

樊璟收回手，没再看陆臻失魂落魄的样子，毫不留恋地关上了厚重的大门。把那个哭泣的身影，和他自己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柔软，一起关在了门外。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了闭眼。

陆臻还那么小，那么干净，他值得遇见更好的人，过更安稳的生活。而不是像自己这样……满身泥泞、活在刀尖上、连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的烂人。

调整好表情，樊璟走回客厅。

诗力华："  “人呢？”"

诗力华看着他，问道。

樊璟："  “赶走了。”"

樊璟语气平淡，重新窝回沙发里，拿起遥控器随意换着台。

樊璟："  “跟那小子分手了。”"

诗力华挑了挑眉。

诗力华："  “不爱了？玩腻了？”"

他了解樊璟，知道他对陆臻其实挺上心，至少比对以前那些露水情缘上心得多。

樊璟嗤笑一声。

樊璟："  “什么爱不爱的啊？多幼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声音低了下去。

樊璟："  “再说了，人家……年轻漂亮，有的是机会。何必吊在我这棵烂树上，自找麻烦。”"

诗力华："  “你很好的，小璟。”"

诗力华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他。

诗力华："  “真的。对吧，樊霄？”"

樊霄："  “嗯。”"

樊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玩世不恭、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对着两人挥挥手，像是在驱散什么沉重的气氛。

樊璟："  “好了好了，别他妈瞎哄我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他清楚得很。

他是一个活在泥潭里，浑身沾满肮脏，连爱都不敢奢望的烂人。

所以，才更不能把陆臻那样干净的人也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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