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110.

——

樊璟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让樊霄一个人扛着所有，走向那个注定是死路了。

禁足在家的日子，表面上看他安分了，每天不是打游戏就是和来陪他的诗力华瞎扯，偶尔在别墅里瞎转悠。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那天，樊霄接了个紧急电话，似乎是南瓦家族内部又出了什么乱子，需要他立刻去处理。临走前，樊霄照例叮嘱他好好待在家里，别乱跑。

樊璟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应着，眼睛都没从游戏屏幕上移开。

等樊霄的车引擎声彻底消失在远处，樊璟立刻丢开手机，从沙发垫子下面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U盘，溜进书房，反锁了门。

他坐到樊霄的办公椅上。电脑果然只是休眠，屏幕亮起，熟悉的加密文件夹图标就在桌面上。

...

樊璟插上U盘，将整个文件夹，连同里面所有的子文件、图片、扫描件、交易记录、银行流水……全部复制过去。

他耳朵竖着，听着门外的动静，生怕樊霄突然折返。

拷贝完成，他迅速拔下U盘，回到自己房间，把U盘里的资料，和自己之前偷偷拍下的、以及通过各种渠道零碎搜集到的关于南瓦家族不法行为的证据，整合在一起。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文和证据链逻辑，但他知道，把事情说得越清楚，证据摆得越全，就越有用。

他熬了一个通宵，整理出一份在他看来已经足够详细的报告。

...

第二天一早，他趁着诗力华还没来，佣人在准备早餐的空档，溜出了别墅。

打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曼谷最高检察院。

站在那栋庄严肃穆的建筑前，樊璟心里其实很虚。他这辈子进过不少地方，警察局、赛车场、夜店、豪华酒店，但检察院，还是头一遭。

他捏紧了口袋里那个小小的U盘，里面装着的，可能是能炸翻半个泰国上流社会的炸药，也可能是……送他和樊霄上绝路的催命符。

·

樊璟走进去，按照指示找到了举报接待窗口。接待人员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问他有什么事。

樊璟把U盘和打印出来的部分关键材料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樊璟："  “我要举报南瓦家族，涉嫌走私、洗钱、行贿、非法交易……还有，可能涉及人命。”"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看那些材料，眉头越皱越紧。他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来了两个穿着更正式、看起来职位更高的人，把樊璟请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樊璟来说像一场混乱的梦。他被反复询问证据来源、举报动机、与南瓦家族的关系。

最终，或许是证据实在太过详实和触目惊心，检察院决定立即立案，并上报给了更高层。

一场针对南瓦家族这个庞然大物的风暴，就这样，被樊璟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亲手点燃了引线。

调查和抓捕行动比想象中更快。

南瓦家族的核心成员，包括樊璟的那几位好哥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控制。

庭审那天，樊璟作为关键举报人出庭。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坐在证人席上，看着对面被告席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他如蝼蚁的家人，此刻戴着手铐，面目狰狞地瞪着他。

...

尤其是二哥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当法官宣读部分犯罪事实时，二哥甚至不顾法庭纪律，猛地站起来，指着樊璟嘶吼。

万能角色："  “樊璟！你这个小杂种！你等着！老子就算把牢底坐穿，出来也要弄死你！你和你那个短命的妈一样，不得好死！”"

法庭上一片哗然，法警立刻上前按住他。

樊璟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他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转过头，在旁听席的角落，哥哥也被带来了，作为相关涉案人员。

樊霄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无奈，以及……深深担忧的复杂情绪。

休庭间隙，兄弟俩在法警的监视下有了短暂的见面机会。

樊霄："  “你……”"

樊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着樊璟，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弟弟。

樊霄："  “你什么时候……你怎么敢……”"

樊璟："  “别生气嘛，哥哥。”"

樊璟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没心没肺。

樊璟："  “你看，效果不是挺好？南瓦这下彻底完了。至于谁去举报……其实你和我，有区别吗？反正都是樊家的人。咱们这算不算……大义灭亲？”"

樊霄："  “大义灭亲？”"

樊霄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复杂难辨。

他当然知道弟弟是在替他顶雷，把最危险的角色抢了过去。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还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樊霄："  “你啊。”"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樊霄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因为场合而放下，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樊霄："  “真是……拿你没办法。”"

因为证据确凿，且樊璟的举报起了关键作用，他和樊霄作为涉案人员也被暂时收押。

...

樊璟虽然长期生活在南瓦家族，但经过调查，他本人确实没有直接参与任何核心非法活动，顶多算是知情不报，加上举报立功，情节显著轻微。

而樊霄，虽然也被证实是在胁迫下参与部分外围事务，且同样有举报意愿（尽管被樊璟抢先），但毕竟牵扯更深一些。

·

几周后，樊璟被释放了，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时，阳光有些刺眼，来接他的只有诗力华。

诗力华："  “小璟！”"

诗力华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他，看到他除了瘦了点、脸色苍白点，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用力抱了他一下。

诗力华："  “没事就好。”"

诗力华："  “樊霄估计还得再待一段时间，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诗力华揽着他的肩膀往车边走。

诗力华："  “律师说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但问题不大。估计……赶得上过年吧。”"

过年。

樊璟心里算了算日子，确实快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南瓦家族倒了，树倒猢狲散。他们名下的资产，包括那栋承载了无数冰冷记忆的别墅，都被查封冻结。

樊璟瞬间从挥金如土的富二代，变成了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的人。

诗力华二话不说，直接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诗力华："  “你先住我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放心，我家虽然比不上以前南瓦那么夸张，但养你一辈子还是没问题的。”"

诗力华说得轻松，但樊璟知道没那么简单。南瓦家族盘根错节，倒台牵扯的利益方太多了。

恨他入骨、想要他命的人，绝对不止在监狱里那几个。

他现在就是个活靶子。住在诗力华家，固然安全舒适，但等于是把诗力华，甚至整个诗家，都暴露在了危险之下。

诗力华在家里并非最受宠的继承人，诗家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已经垮台的家族余孽，去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依旧强大的势力正面冲突。

这就是上层社会的规则，冰冷而现实。

樊璟在诗力华家住了几天。诗力华对他极好，嘘寒问暖，变着花样让他开心，绝口不提外面的风风雨雨。

但樊璟能感觉到，别墅周围的安保明显加强了，诗力华接电话时也常常避开他，神色凝重。

...

不能再连累他了。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诗力华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从小护着他，替他挨打，这次又差点把命丢在海里。

他不能这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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