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十八班02.

——

　　刘在伊陷在头等舱宽敞的座椅里，父亲就坐在她身旁，即便在飞行途中，他的西装依旧一丝不苟。

　　他几乎没给在伊任何适应的时间，刚下飞机取了行李，便径直坐上提前安排好的黑色轿车。

　　没有观光，没有停顿，目标明确地驶向市区。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绿树掩映的老式洋房小区。独栋的建筑带着一方精心打理的小花园，红砖墙上爬着藤蔓植物，透着岁月沉淀的质感，与首尔那栋现代冰冷的豪宅截然不同。

　　万能角色："  “到了。”"

　　刘泰俊推门下车，司机已手脚麻利地从后备箱搬运行李。

　　万能角色："  “这是你外公家的房子，我们暂时住这里。”"

　　在伊的脚步顿了一下。

　　外公？这个称呼遥远得像上辈子的记忆。

　　母亲去世后，关于中国亲人的联系便彻底断了线，父亲从不提及，她也从未追问。血缘亲情在刘家的字典里，远不如价值与控制来得重要。

　　刘在伊："  “外公？您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刘泰俊拿出钥匙开门。

　　万能角色："  “前不久。”"

　　他言简意赅，推开实木大门。一股混合着旧书、木质家具与淡淡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

　　万能角色："  “他是梧桐中学的校长。那所学校的尖子班水平不错，你进去正好。”"

　　梧桐中学、校长、尖子班——几个关键词迅速在在伊脑中串联。

　　刘在伊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抗拒的表情。

　　刘在伊："  “都听爸爸的。”"

　　她早就不会忤逆父亲的决定了。小时候试过苦恼、试过沉默，最后换来的只会是爸爸更严苛的控制和言语打压。

　　这里的竞争，会比彩华女高更残酷吗？那些穿着白色运动校服的学生，也会在深夜的洗手间里，颤抖着向她伸出求药的手吗？

　　·

　　她的房间在二楼，宽敞朝南，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让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浅色木地板晒得暖融融的。

　　光线充足得甚至有些刺眼，和首尔那间永远冰冷的牢笼像是两个世界。

　　伊站在房间中央，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她拿出那套熨帖的、带着彩华女高徽章的深色制服裙——这是她的铠甲，她的标识，是她在那所女子高中地位的象征。

　　只是..暂时用不到了。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在伊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花园里盛开的、叫不出名字的花。

　　阳光暖得有些不真实，她伸出手，指尖触碰着温热的玻璃。

　　这里……似乎有家的感觉？

　　她从小到大都活在刘泰俊的阴影里，家对她来说不是避风港，是斗兽场，是随时要和姐姐争个你死我活的地方。

　　房间里的摄像头、父亲冰冷的眼神、才是她对家的全部认知。

　　眼前这个明亮温暖的房间，让她浑身都有点不自在，像是穿错了别人的衣服。她收拾着行李，把自己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依旧是那个完美自律的刘在伊，心底那点微弱的异样，转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咚咚咚。”

　　万能角色："  “收拾好就出来，去学校报道。”"

　　在伊走出房间时，刘泰俊已等在客厅，手里拿着车钥匙。

　　·

　　轿车驶入梧桐中学校门时，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正烈。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穿着统一蓝白拼色运动校服的学生们奔跑跳跃，喧闹声隔着车窗玻璃也隐约可闻。

　　在伊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身影。

　　白色的？款式很普通，甚至毫无设计感，宽松得完全看不出身材轮廓。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质地精良的连衣裙，一丝难以察觉的优越感掠过心头。

　　还是彩华女高的制服好看。

　　...

　　车子缓缓驶过操场边缘，几个眼尖的学生注意到这辆陌生的车和车窗后那张过于出众的脸孔。

　　“快看车里！那谁啊？”

　　“我的天…也太好看了吧？简直像韩剧里的财阀大小姐！”

　　“是混血儿吗？这气质绝了…”

　　议论声不大，却被伊敏锐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她无声勾了勾唇角，弧度浅淡，带着一丝玩味。

　　这里的人表达赞美直白又热烈，和彩华女高那些表面奉承、背后捅刀的虚伪截然不同。这种直白在她心头泛起微妙涟漪，说不清是愉悦还是嘲讽。

　　·

　　刘泰俊带着在伊走向三楼的校长办公室，需要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一间间教室。

　　走廊并不安静。有的教室门窗紧闭，里面寂静得可怕，只听见无数笔尖划过纸张汇成的沙沙声——那声音令人窒息，如同无数蚕啃噬桑叶。

　　在伊对这声音太熟悉，那是高度竞争下压抑到极致的沉默，是彩华女高每间教室的常态。她甚至能想象出里面学生绷紧的神经与眼底的焦虑。

　　然而经过走廊尽头一间教室时，震耳欲聋的喧闹几乎掀翻屋顶。

　　...

　　拍桌声、哄笑声、手机游戏外放的音效、女生尖声谈笑…各种噪音混杂成狂暴声浪，冲击着耳膜。

　　教室门敞开着，门口上方挂着牌子：高二（18）班。

　　在伊脚步几乎未停顿，只是目光随意扫向门内。景象与她预想的最差班级完美吻合。

　　三三两两的学生，要么歪七扭八靠在椅上看漫画，要么埋头课桌下疯狂按手机，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对着小镜子涂涂抹抹，空气中飘着廉价香水与零食混合的甜腻气味。

　　混乱无序，散发着自暴自弃的颓废。

　　还没完全走过门口，里面喧嚣声浪更甚，似乎有人高声争论游戏输赢。

　　万能角色："  “啧。”"

　　走在前面的刘泰俊毫不掩饰地皱紧眉头，脸上是深恶痛绝的嫌恶，仿佛撞见了肮脏的垃圾场。

　　万能角色："  “以后离这群人远点，别让他们影响你学习。”"

　　语气里的轻蔑与不耐烦，像在驱赶苍蝇。

　　在伊顺从点头，目光却不经意般再次掠过18班敞开的窗户。

　　就在这一瞥间，靠窗后排原本埋头打游戏的男生像是输了关键一局，懊恼抬头抓了抓头发，目光随意瞟向窗外。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猛地瞪圆，用手肘狠狠捅了捅旁边激战正酣的同伴。

　　吴一琛："  “我靠…蔡泽！蔡泽！快看！仙女！我看见仙女了！”"

　　蔡泽："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打团呢！”"

　　蔡泽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戳出残影。

　　吴一琛："  “看啊！窗外！真的！”"

　　吴一琛急得差点跳起来，手指拼命指向窗外在伊走过的方向。

　　蔡泽终于不耐烦抬头，顺着方向看去。目光接触到那个走过窗口、侧脸线条精致清冷的背影时，他手指动作瞬间僵住，屏幕上英雄阵亡也浑然不觉。

　　蔡泽："  “我…靠！”"

　　蔡泽也爆了粗口，眼睛发直，

　　蔡泽："  “这谁啊？哪来的？我们学校还有这种级别的美女？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下意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趴在桌上补觉的男生，

　　蔡泽："  “喂，任总！快看！有美女！”"

　　被称作任总的男生被吵醒，极其不爽地拧紧眉头，满脸被打扰的低气压与戾气。他烦躁抬头，狭长眼睛带着未消的睡意与怒火，没好气地顺着蔡泽的目光瞥向窗外。

　　...

　　那个高挑身影正好走到窗户中段。

　　初夏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流畅的下颌线与挺直的脖颈，乌黑长直发柔顺垂落肩头，衬得侧脸肌肤白得晃眼。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感，扫过18班混乱的教室内部。

　　唇上涂着唇釉，浓郁却不艳俗。像一块打磨好的冷玉，美得有攻击性，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的视线与任意抬起的、写满不耐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

　　在伊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继续跟着父亲向前走去，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任意："  “啧。”"

　　任意只发出一声极轻、却带着浓浓厌倦的鼻音，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不过是瞥见了一只飞过的、无足轻重的虫子。

　　他收回目光，重新趴回桌上。

　　此刻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搞钱，照顾奶奶。至于什么美女，全是麻烦。

　　前排几个偷偷补妆的女生也注意到了在伊，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兴奋地议论。

　　陈家倩："  “那条裙子…一看就很贵！”"

　　龙意涵："  “脸好小好精致！她好像化了妆？但完全看不出痕迹，好自然！”"

　　陈家倩："  “气质也太好了吧…像明星诶…”"

　　龙意涵："  “说不定是什么网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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