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26.

——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隋禾不知自己迷迷糊糊睡了多久，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将他惊醒。

　　厉小海端着热水盆和毛巾回来了，脸上挤出刻意的轻松笑容，眼角的微红尚未完全褪去。

　　厉小海："  “阿禾，醒啦？来，擦把脸会舒服些。”"

　　隋禾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微微仰起脸，任由厉小海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他的脸颊与脖颈。

　　他能感觉到小海动作里的心疼，这让他心里更堵得慌。

　　...

　　洗漱完毕，厉小海又帮他调整了靠背，倒了温水让他小口慢饮。

　　天色已完全黑透，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隋禾："  “小海，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厉小海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

　　厉小海："  “我不饿……”"

　　隋禾："  “你去吃。”"

　　隋禾打断他，虚弱却执拗。

　　隋禾："  “我没事了，就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快去。”"

　　厉小海看着隋禾苍白却倔强的脸，知道拗不过他。

　　他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从出事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全凭一口气撑着。

　　更重要的是，看着隋禾这副模样，他心里的难过如潮水般翻涌，快要控制不住。

　　厉小海："  “……那好，我去楼下随便吃点，很快回来。”"

　　厉小海："  “你有事就按铃叫护士，或者给我打电话。”"

　　厉小海不放心地又叮嘱一遍，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小海并没有马上去找吃的，他失魂落魄地走到医院外，寒冷的夜风一吹，强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决堤。

　　他找了僻静角落的长椅坐下，买了一份最便宜的素面。刚挑起一筷子，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砸进碗里。

　　...

　　男孩抱着那碗面，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

　　他不敢在隋禾面前哭，怕加重他的负担，只能躲在这里，对着这碗咸得发苦的面条，宣泄着快要将他淹没的心疼与无力。

　　·

　　病房内，隋禾正对着惨白的天花板发呆，门再次被敲响。

　　？

　　这次推门进来的人，让隋禾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揪紧了被单。

　　刘世豪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果篮和营养品，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峻，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巴音布鲁克比赛结束后的混乱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跑出了个人最好成绩，甚至可能是全场最快圈速，巨大的喜悦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对讲机里传来的10号车翻车的紧急通告击得粉碎。

　　他亲眼看着救援直升机飞向出事地点，看着那辆熟悉的赛车在监控画面里扭曲翻滚的慢放回放。

　　...

　　那一刻，什么车队积分，什么个人荣耀，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念头。

　　隋禾怎么样了？人有没有事？

　　他强压着焦灼处理完所有必要的流程和采访，第一时间就打听清楚了隋禾所在的医院。

　　这一路赶来，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

　　然而，当他真正看到病床上那个脸色惨白、右脚被厚重固定架包裹、整个人透着脆弱易碎感的隋禾时，真的...心情难以平静。

　　...

　　隋禾被他那审视的、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愧疚和心虚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可骨子里的倔强与此刻的敏感脆弱，让他下意识竖起了尖刺。

　　他偏过头避开刘世豪的目光，声音干巴巴的，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呛人意味。

　　隋禾："  “你来做什么？看我好戏吗？”"

　　隋禾："  “看我这个拖油瓶怎么把车队冠军搞砸的？”"

　　刘世豪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缩在被子里的身影，压抑许久的担忧、后怕与愤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汹涌而出。

　　刘世豪："  “啧，我他妈要是想看笑话，现在就该在庆功宴上开香槟！而不是站在这里看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刘世豪："  “隋禾，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让你别上头！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刘世豪："  “巴音布鲁克是什么地方？那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那是玩命的地方！”"

　　刘世豪："  “你脑子里还有团队这两个字吗？叶经理让你保名次，是为了车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刘世豪："  “你呢？你只想着你那点该死的胜负欲！只想着跟我较劲！”"

　　刘世豪："  “你真的太幼稚了！”"

　　刘世豪："  “你有没有想过陶也？他就坐在你旁边！你一脚油门踩到底的时候，想过他的命吗！”"

　　刘世豪："  “万一车子没撞上石头，而是直接冲下山崖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刘世豪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像重锤狠狠砸在隋禾心上。

　　他从未见过刘世豪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更没见过他如此失态地发火。那些话，把他极力想要逃避的、血淋淋的责任和后果，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

　　是啊…他当时只想着冲，只想着证明自己，只想着超过刘世豪和小海…他根本没想过陶也，没想过万一…万一真的冲下去了…那后果…

　　隋禾："  “那你弄死我啊！”"

　　隋禾："  “都是我的错！是我搞砸了一切！是我害了车队！是我害了陶也哥！是我活该！”"

　　隋禾："  “呜呜呜呜…我一辈子都开不了车了！你满意了吧？”"

　　隋禾："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看到的吗？看我这个碍眼的家伙彻底消失！”"

　　隋禾哭得浑身发抖，肩膀剧烈耸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副样子狼狈又可怜到了极点。

　　他知道刘世豪说的都对，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错误有多严重，比谁都恨自己的冲动。

　　可为什么…为什么刘世豪要在这个时候，用这么冷酷、这么不留情面的方式，把他剥得体无完肤？

　　他已经在承受最残酷的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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