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人生25.

——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被子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隋禾蜷缩在黑暗的被子下，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怨谁呢...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这么重的伤，他只不过是翻了一次车，一次而已。

　　怎么会严重到剥夺他整个未来？他不甘心！他不接受！

　　厉小海："  “嗯，阿姨，阿禾醒了…对，手术做完了…医生说…”"

　　厉小海："  “踝关节粉碎性骨折，韧带撕裂…伤得挺重的…恢复期很长…医生说…以后可能…不能再开赛车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即使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到那份惊恐和焦急。

　　厉小海："  “阿姨您别急！医生说命保住了，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幸运！”"

　　厉小海："  “…对对，现在在XX医院…嗯嗯，叔叔阿姨你们订机票过来吧，路上小心…放心，我和陶也都在呢。”"

　　厉小海："  “好，我会照顾好他的…”"

　　父母要来了？隋禾心里更是一阵揪痛。

　　他该怎么面对他们？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副废人的样子？让他们知道自己追逐了半辈子的梦想，已经彻底化为泡影。

　　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厉小海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隋禾的状态。看到被子依旧蒙得严严实实，他轻手轻脚地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厉小海："  “阿禾…”"

　　厉小海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轻。

　　厉小海："  “中午了，吃点东西好不好？阿姨特意交代要你好好吃饭的。”"

　　被子下的人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厉小海看着那团微微起伏的被子，心里难受得要命。

　　这种时候，说什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梦想被生生碾碎的感觉，他不敢想，更无法替隋禾去承受那份痛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

　　厉小海："  “阿禾。”"

　　厉小海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放在隋禾大概是肩膀的位置。

　　厉小海："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被子里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厉小海以为隋禾睡着了或者根本不想理他。

　　终于，被子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

　　隋禾："  “我想开车…小海…我好想开车…”"

　　这声哽咽，像针一样扎在厉小海心上。他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掉下泪来。

　　他强忍着，声音放得更柔。

　　厉小海："  “我知道…我知道…阿禾，你先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骨头长结实了，韧带养好了，我们再慢慢看，好不好？”"

　　厉小海："  “说不定…说不定以后医学更发达了，或者你恢复得特别好呢？总会有办法的！”"

　　他努力想给隋禾一点微弱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得连他自己都知道是在自欺欺人。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

　　隋禾："  “你骗我…”"

　　隋禾："  “我听得懂医生的话…粉碎性骨折…韧带撕裂…两三年…不能剧烈运动…我都听懂了…小海…我这辈子真的完了…”"

　　看着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厉小海再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谎言。他喉头哽住，只能伸出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隋禾乱糟糟的、汗湿的额发。

　　厉小海："  “那…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厉小海吸了吸鼻子，打开保温饭盒。

　　厉小海："  “吃饱了才有力气养伤，养好了伤，我们才能去想以后的事，对不对？”"

　　也许是哭得太累，也许是厉小海掌心那熟悉的温度带来了一丝微弱在这份慰藉下，隋禾终于不再抗拒。

　　他任由厉小海扶着坐起身，靠在摇高的床头。张开嘴像个孩子似的，由着厉小海一勺一勺将温热的粥喂进嘴里。

　　粥很香，是熟悉的味道，可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是机械地吞咽着。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混进粥里，又咸又涩。

　　...

　　吃了小半碗，隋禾的眼泪渐渐停了，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浓重的鼻音。

　　隋禾："  “你…昨天比赛…第几？”"

　　厉小海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刺激隋禾，却也不愿撒谎。

　　厉小海："  “第二，车队第一。”"

　　他低声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隋禾的表情。

　　？

　　隋禾眼睛里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光，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楚。

　　最好的朋友站在了他梦想中的巅峰，而他自己，却摔落在万丈深渊，连仰望的资格都已失去。

　　隋禾："  “恭喜你…小海…”"

　　隋禾的声音很轻，带着哭后的沙哑，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隋禾："  “真的…恭喜你…呜…”"

　　他一边为厉小海高兴得流泪，一边又为自己痛彻心扉。

　　隋禾："  “是我…是我做得不够好…”"

　　隋禾："  “我不该上头的…不该不听也哥的话…是我太冲动…太想证明自己…结果…结果把一切都搞砸了…叶经理…车队…刘世豪…他们肯定…肯定恨死我了…”"

　　他仿佛又看到指挥二楼玻璃后，那几张瞬间灰败下去的脸。

　　厉小海："  “怎么会！”"

　　厉小海："  “意外谁都不想发生！没人会怪你！刘世豪他…”"

　　厉小海想到刘世豪那张冷脸，顿了一下，还是说。

　　厉小海："  “他也不会怪你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养好伤！别想那么多！”"

　　厉小海："  “好了，不哭了，再吃几口？吃饱了睡一觉，嗯？”"

　　隋禾疲惫地摇了摇头，巨大的情绪起伏和身体的伤痛让他精疲力竭。

　　吃饱了，哭累了，再加上麻药的残余作用和止痛药的效力，浓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

　　厉小海静静地看着隋禾终于沉睡的侧脸，那张清瘦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他轻轻叹了口气，替隋禾掖好被角，收拾好饭盒。

　　临走前，他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轻轻放在隋禾的床头柜上。

　　那是张驰托他带来的，张驰说他不喜欢医院，更不忍心看到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折翼于此。

　　这份礼物，与其说是祝贺，不如说是一份对逝去可能性的惋惜。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7179/3700783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