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3.
——
随元鲤:" “哥哥?你怎么啦?”"
元鲤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仰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
随元鲤:" “哥哥不舒服吗?”"
齐旻垂下眼,看向怀里仰起的小脸。元鲤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一扇一扇的,搅得人心烦意乱。
齐旻:" “没有。”"
齐旻松开手指,重新拿起书。
元鲤放下心,继续看自己的书。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无聊,便从齐旻腿上滑下来,跑到书柜那边玩。
书柜很高,他够不到上面的格子,但下面几格是能够到的。他一格一格看过去,忽然在一个格子前停住了。
那格柜子里摆满了东西。
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全都是泥捏的。有鸭子,有兔子,有看不出模样的圆球,有的上了色,有的没上色,有的已经干裂,有的还留着当初捏制时的指纹。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博物馆里陈列的藏品。
元鲤认出了那些东西。那是他这几年送给哥哥的所有泥塑。他原以为自己送的东西哥哥看过就扔了,没想到哥哥全都留了下来,还专门放在书柜的格子里,摆得这样整齐。
鲤鲤盯着那排泥塑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元青也跑过来看,指着其中一个说。
随元青:" “这个是我做的诶!”"
那个泥塑歪歪扭扭的,像一团被捏扁的面团,上面戳了两个洞当眼睛。元鲤看了半天,没看出那是什么。
随元鲤:" “这是什么哇?”"
随元青:" “是一只老虎!”"
元鲤又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老虎的影子。
两个小孩在书柜前叽叽喳喳,齐旻坐在书案后看书,偶尔抬眼望向他们的方向。
...
是齐旻让下人把那堆破烂收起来放好的。呀只是觉得,扔了的话,小孩会难过。
他不喜欢看到那个小东西难过。
不是因为心疼。是因为那个小东西难过的时候会哭,哭了就会来找他,找他就会蹭他一身眼泪鼻涕,很烦!
仅此而已。
·
齐旻快十岁了,身量更高,气质愈发沉静阴郁,书卷气浓,病弱的底子却似乎并未改善多少,仍是那副苍白单薄的模样。
长信王随拓开始正式让孩子们的接触武艺。王府请了专门的教习师傅,从最基础的扎马步、握剑姿势教起。
崇州城的校场上,每人手里拿着一把木剑。
教他们的是随拓麾下的一名副将,姓赵,是个满脸横肉的粗壮汉子。
“马步扎稳!腰挺直!别跟个虾米似的!”
齐旻扎着马步,面色如常,额头上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子骨确实不太好,站了一刻钟就开始发虚,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那股痒意又涌了上来,他咬着牙忍住,可咳嗽还是从齿缝里泄了出来,几声闷咳憋得他脸都红了。
...
赵副将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让他去旁边歇着。齐旻退到一边,接过随从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站在树荫下看着校场上剩下的两个人。
元青握着木剑,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猛兽。他天生就是练武的料。反应快,力道足,胆子大。
赵副将教的动作,他看一遍就会,会了就能用,用了就能打出模样。
一套剑法教下来,别的孩子还在记第一招,他已经能把全套比划出来了,虽然姿势不算标准,但那股子狠劲和灵劲,是教不出来的。
赵副将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三公子有天分。”
长信王不知何时出现在校场边上,负手而立,看着场中的元青,目光里带着一丝满意。
他转头对赵副将说。
万能角色:" “多教他一些,不必拘泥于基础,他能学的,都教。”"
元青听见父王的声音,打得更加卖力,木剑在空中呼呼生风。一套剑法打完,收势站定,他脸上全是汗,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随元青:" “父王!我打得怎么样?”"
万能角色:" “尚可。”"
长信王说,但语气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他伸手拍了拍元青的肩膀,那只大手落在元青肩上时,元青挺了挺胸脯,整个人仿佛都高了两寸。
·
元鲤站在校场另一边,握着木剑,望着这一幕。
他的姿势倒是标准,赵副将怎么教,他就怎么摆。可问题是,他只能摆出那个姿势,让他动起来就不行了。
一剑刺出去,手腕发软,剑尖晃来晃去,像条没了骨头的蛇。赵副将让他用力,他便使力,结果力气用错了地方,整个人重心偏移,一剑刺出,自己先站不稳,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
赵副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失望——因为本就没有期望,自然谈不上失望。
他只说了句“二公子再练练”,便转身去教元青了。
元鲤咬着下唇,更加用力地挥动手中的木剑,试图做得更好、更标准。
他练了一个下午。
收效甚微。
...
太阳快落山时,元鲤终于停了下来。他把木剑靠在墙边,走到水缸旁,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他站在校场边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长信王从校场另一头走来,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
元鲤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随拓看着他。这孩子脸上满是汗水,头发散了几缕,脸颊因运动泛着红,嘴唇干裂,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他什么都没说,从元鲤身边走了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
元鲤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已经七岁了,不该动不动就哭。而且哭也没用,父王不喜欢看他哭,他哭的时候父王的脸色会更难看,他记得的。
鲤鲤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里的那层水雾逼了回去。
·
鲤鲤去了齐旻的院子。哥哥正坐在窗前看书。
入冬后他就不怎么出门了,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炭盆烧着,手边放着药,偶尔咳两声,偶尔翻一页书。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声,没有通报声,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齐旻抬起头,看见元鲤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嘴唇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衣服上满是灰尘,整个人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的,却又倔强地不肯先开口。
齐旻:" “进来。”"
元鲤走进来,走到他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
?
齐旻被撞得往后一仰,书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也没有推开怀里的小孩。只是僵在那里,两只手不知该怎么放,最后慢慢、有些不自然地搭在了元鲤的后背上。
元鲤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喊了一声。
随元鲤:" “哥哥。”"
齐旻:" “嗯。”"
随元鲤:" “我好没用。”"
随元鲤:" “青青打得很好,父王很高兴。”"
随元鲤:" “我也想让父王高兴,可是我打不好。赵将军说我不行,我练了一个下午,手都磨红了,还是不行。”"
他从齐旻怀里抬起头,把手伸出来给他看。掌心红红的,有几处已经磨破了皮,露出嫩红色的肉,看着就让人疼。
齐旻看着那只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齐旻:" “你本来就没有天赋,强求也没用。”"
元鲤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嘴唇,硬是没让它们掉下来。
随元鲤:" “可是,哥哥也不善武,但哥哥比我厉害。”"
齐旻挑了挑眉。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在元鲤心里成了厉害的代名词。
他体弱多病,武艺稀松平常,在这王府里,大概也就比元鲤强那么一点点。
可在元鲤眼里,这一点点似乎就足够了。
随元鲤:" “哥哥会背书,会写字,会看那么厚的书,哥哥什么都会。”"
那不然呢?他是大胤的皇长孙,读的是治国安邦之策,学的是帝王将相之术。
父亲教过他,有朝一日,他要继承这个天下。
齐旻:" “别哭了,擦擦。”"
元鲤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袖子上的灰尘蹭了一脸,看起来更狼狈了。他伸出手臂,环住齐旻的腰,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
齐旻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闻到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放在了元鲤的头顶上。
齐旻:" “不善武就别学了。”"
反正...长大后,他也可以发发善心,养一个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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