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31.

——

晨光熹微，元鲤睁开眼，望着头顶泛黄且布满细裂纹的房梁，怔忡片刻。

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这里不是王府那间宽敞却清冷的卧房，没有熏香缭绕，也没有锦帐低垂，只有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淡淡的木头与尘土气息。窗外隐约传来鸡鸣犬吠，远处市集苏醒的嘈杂声也渐渐清晰。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他已经离开了生活十几年的地方，从今往后，得靠自己了。

随元鲤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芸娘已经轻手轻脚地端着热水进来。

万能角色："  “公子醒了？”"

芸娘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热帕子递过来。她比元鲤年长近二十岁，自元鲤幼时便在身边伺候，与其说是婢女，更像半个乳母。如今跟着元鲤离府，前途未卜，她心里虽忐忑，在元鲤面前却从不显露。

元鲤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让他清醒了几分。洗漱完毕，他坐在桌边喝着芸娘熬的稀薄米粥，开始认真思考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如何养活自己和芸娘呢？

母妃给的钱袋虽沉，可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他必须谋一门营生。

杀鸡？他连鸡都不敢碰。杀猪？那场面想想就腿软。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样还算拿得出手——写字。

在王府时，他虽不受重视，该有的教养却一样没落。琴棋书画里，尤其是一手簪花小楷，曾被教习先生夸过风骨清秀。

或许……可以试试卖字？

随元鲤："  “写点什么好呢？”"

他坐在炕沿，赤脚踩着凉丝丝的地面，喃喃自语。

芸娘毫无保留地支持了这个想法。妇人识字不多，看着自家小公子秾丽脸上那份难得的认真与忐忑，心都要化了。

万能角色："  “写字？公子这主意好！我听说镇上有个秀才靠卖字为生，生意还挺红火呢。”"

万能角色："  “只是这抛头露面的……”"

随元鲤："  “无妨。”"

随元鲤："  “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端着王府公子的架子，总要试试。”"

见他心意已定，芸娘便不再多言，只道。

万能角色："  “那奴婢去打听打听，附近哪里可以摆摊，需要些什么东西。”"

·

她手脚麻利地在小院临街的墙根支起一张简陋木桌，又翻出从王府带出的、还算齐整的文房四宝摆上。

一方砚台、一支旧笔、几张裁好的粗糙红纸，便是元鲤全部的生计指望。

太阳升起，暖意融融。

元鲤穿的是最普通的青色布衫，墨发依旧用那根素银簪子束着，只是没戴冠。饶是如此，当他坐在旧方桌后，铺开宣纸、研好墨静静等待时，过往行人仍不免多看几眼。

少年的肤色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冷白，在粗布衣衫的衬托下，更显出一种易碎的美感。眉目秾丽如画，专注垂眸时，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即便刻意低调，那份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气度，依旧与这市井街巷格格不入。

起初半日，摊前无人问津，只有好奇的目光打量，伴随着窃窃私语。元鲤心里有些打鼓，面上却强作镇定，只低头慢慢磨墨，一遍遍写着平安、顺遂之类的吉祥话。

直到午后，阳光渐渐暖了，街上行人也多了起来。一个提着菜篮的年轻妇人犹豫着走近，小声问。

万能角色："  “小哥……能帮我写封家书吗？我夫君在军中，我不识字……”"

元鲤连忙起身，温声道。

随元鲤："  “可以的，娘子请坐。不知要写些什么？”"

妇人局促地坐下，断断续续说着对丈夫的思念、家中近况、孩子长高了……言语朴实，情意却真切。元鲤凝神听着，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流畅游走，将那些琐碎的牵挂与叮嘱，化作一行行端正清秀的小楷。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双手递给妇人。妇人接过，虽不识字，却看得极为认真，手指小心地抚过字迹，眼圈微微红了。

万能角色："  “谢谢小哥……写得真好。”"

她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才小心地叠好信纸，匆匆离去。

·

有了开头，后面的生意便顺畅了些。陆续有几位妇人、老丈前来，有的要写对联，有的要拟契书，还有人单纯想求个“福”字贴在家中。

元鲤来者不拒，态度温和，字迹漂亮，收费也公道。渐渐地，摊子前竟围了好几个年轻姑娘和小媳妇，她们你推我搡，嬉笑着。

万能角色："  “小郎君，帮我写副喜庆的门联吧！”"

万能角色："  “公子，替我给娘家写封信，就说我在这里挺好……”"

万能角色："  “小哥儿，能给我家那口子写个平安符吗？”"

元鲤心里清楚，这些娘子们十有八九是冲着他这张脸来的。他并不羞恼，反倒生出奇特的感激。

至少这皮相还能换糊口的铜板。他认真写好每一个字，尽力满足要求，秾丽的唇角始终噙着温和笑意，声音清越，耐心解释每字含义。这份专注与温和，又为他添了几分吸引力。

·

黄昏时分，夕阳将小摊染成温暖的橘红。元鲤揉着发酸的手腕，和芸娘一起收拾摊子。

芸娘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又一遍收到的铜板，布满细纹的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万能角色："  “公子您看！真不少呢！”"

这是元鲤第一次靠双手挣来的钱，难以言喻的满足与踏实瞬间冲散了迷茫。他拿起一枚铜钱，指尖感受着边缘的凹凸，眼中也亮起真切的笑意。

随元鲤："  “芸姨，走，我们买些好吃的去！”"

随元鲤："  “今晚加菜！”"

市集已近尾声，摊贩们都在收拾。肉铺前还剩些不错的五花肉和排骨。元鲤指着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问。

随元鲤："  “老板，这个怎么卖？”"

“三十文一斤。”屠户是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

元鲤在王府从没买过菜，不知三十文是贵是贱，刚要掏钱，芸娘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袖子。

万能角色："  “老板，便宜点呗，二十五文行不？”"

“二十八，不能再少了。”

万能角色："  “二十六。”"

“二十七，最低了。”

万能角色："  “成交。”"

芸娘从钱袋里数出二十七文递过去，接过肉放进篮子，看得元鲤目瞪口呆。

随元鲤："  “芸娘，你真厉害啊。”"

万能角色："  “公子啊，在外过日子可不能像在王府那样大手大脚。一文钱掰成两半花，日子才能细水长流。”"

元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巷口，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眼巴巴望着过往行人。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怀里还抱着个瘦小的孩子。

元鲤脚步顿住，手里的肉似乎突然变得沉重。他想起了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景象。

万能角色："  “公子，世道艰难，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们能力有限。”"

元鲤明白芸娘的意思。母妃给的钱，加上今日所得，看似不少，但若想在这陌生之地长久安身，必须精打细算。他也不是那等滥发善心、不顾自身之人。

可看着那孩子空洞的眼神，他终究没忍住。转身走到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五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用油纸包好，走回去默默放在老乞丐面前。

老乞丐愣了一下，随即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连连磕头。

万能角色："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大恩大德！”"

其他几个乞丐也围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元鲤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拉着芸娘快步离开了。

万能角色："  “公子心善是好事。”"

走出一段路后，芸娘才轻声叹道。

万能角色："  “只是这世道……终究要先顾好自己。”"

随元鲤："  “我知道的，芸娘。”"

随元鲤："  “我只是……见不得。”"

他不是圣人，救不了所有人，只是那一点点力所能及的善意，若不给出去，心里总像堵着什么。

回到小院，元鲤把五花肉洗净切成小块，按照芸娘教的方法，起锅烧油，放葱姜蒜爆香，再把肉倒进去翻炒。

他加了一勺酱油、一勺糖，倒了一碗水，盖上锅盖让肉慢慢炖着。

这是他在大同镇学会的第一道菜。

红烧肉。

虽然卖相不算好，肉切得大小不一，酱油也放多了些，颜色深得像酱油膏，但味道倒还不错，咸甜适口、肥而不腻。配上一碗白米饭，元鲤吃了两大碗，撑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子上不想动。

万能角色："  “公子吃得开心就好。”"

芸娘站在旁边看着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随元鲤："  “芸娘你也吃啊，别光看着我。”"

万能角色："  “我吃过了，公子自己吃吧。”"

元鲤知道她没吃，可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芸娘在这件事上比他倔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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