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32.
——
元鲤每天早上去摆摊,下午收摊,和芸娘一起买菜、做饭,吃完看会儿书就睡觉。
生活简单而规律,和他从前在王府的日子截然不同,但他适应得比预想中快得多。
他开始知道一斤米、一斤菜、一斤肉各自的价钱,也学着跟人砍价。虽然远不如芸娘老练,至少不像第一天那样直接掏钱了。他渐渐明白,对寻常百姓而言,一块肉有多金贵,不是日日能吃到的,往往要等到逢年过节才能尝上一回。
元鲤把这些感悟都写进信里寄给齐旻。信很长,絮絮叨叨地说今天卖了多少钱、买了什么菜、学会了什么新菜式。
齐旻来的时候,没提前告诉元鲤。
那天傍晚,元鲤刚收摊回来,正在院子里洗毛笔,院门忽然被推开。他抬头,见门口站着个人,穿玄色长袍,戴着半张银色面具,身后两个随从抬着口大箱子。
随元鲤:" “哥哥?”"
齐旻站在门口,夕阳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红色的光。面具下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的情绪太复杂,元鲤读不懂,却清晰地看到了一样,思念。
和他心里藏着的、一模一样的思念。
元鲤扔下毛笔跑过去,到齐旻面前却停住了。他想扑上去抱他,又觉得不妥。
芸娘在旁边看着,随从也在。他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眶红了。
随元鲤:" “哥哥,你怎么来了?”"
齐旻没说话,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进怀里。
元鲤撞在齐旻胸口上,闻到熟悉的淡淡药香。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硬生生忍住了,觉得不能每次见哥哥都哭,太丢人。
齐旻在他腰侧摩挲着,像在丈量什么。片刻后松开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齐旻:" “瘦了。”"
随元鲤:" “没有,我吃得可多了,一顿能吃两碗饭,芸娘可以作证。”"
齐旻没接话,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上,握住翻过来细看。元鲤的手和从前不一样了,虽仍白皙纤细,指腹却多了几个薄茧,是握笔磨的,还有个小小的烫伤疤。
随元鲤:" “真的挺好的。”"
元鲤笑着想把手抽回来,可齐旻握得太紧。
随元鲤:" “兄长不必担心。”"
元鲤的笑容很真,眼睛亮晶晶的,没有伪装,没有逞强,是打心底觉得挺好的。
他是瘦了些,精神却很好,气色也不错,大同镇的太阳给他的皮肤添了点颜色,不再是从前近乎透明的苍白,多了层淡淡的蜜色,看着更健康了。
他过得好。
没有长信王府,没有齐旻,他也能活,而且活得不错。
...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扎进了齐旻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他握着元鲤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去。
齐旻:" “是吗?看来鲤儿在此地……乐不思蜀?竟连半分思念兄长的心思也无?”"
闻言,元鲤强自压抑的委屈与依赖彻底绷不住了,他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
随元鲤:" “怎么可能不想!”"
他几乎带着哭腔喊出来,身体先于理智,一头扎进齐旻带着冷冽松柏气息的胸膛,双手紧紧攥住了兄长腰侧的衣料。
随元鲤:" “我想念兄长,每天都想……这里再好,也不是王府,没有母妃,没有青青,更没有哥哥…”"
泪水迅速濡湿了齐旻胸前的衣襟。
齐旻环上他的腰,指尖隔着布料,若有似无地在他腰侧的肌肤上摩挲。
...
这亲昵狎昵的姿态,瞬间勾起元鲤对那个月夜亲吻的清晰记忆,秾丽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他身体一僵,下意识想退开些许。
随元鲤:" “哥哥,芸娘还在呢...”"
齐旻:" “她出去了。”"
元鲤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确实安静了许多。他偷偷抬起头,环顾一圈,芸娘不知何时已经走了,院门关着,两个随从也不见了,院子里只剩下他和齐旻,还有那棵在风中轻轻摇晃的枣树。
齐旻捧起他的脸,男人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包住元鲤半张脸,手指贴在耳侧,拇指在颧骨上慢慢画着圈。元鲤的皮肤很薄,拇指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烫过似的。
少年脸上泪痕未干,墨玉般的眸子水光潋滟,唇瓣因紧张和羞涩微微翕张,艳若初绽的朱砂。
这副模样,脆弱又艳丽,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齐旻俯下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元鲤别过脸,不敢看齐旻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
随元鲤:" “哥、哥哥,我这段时日赚了些钱,你要不要看看?”"
元鲤从他掌心里挣出来,跑到屋里,捧出一个钱袋子,献宝似的递到齐旻面前。钱袋子不大,装着这些天攒下的铜板和碎银,虽不多,对刚学会赚钱的人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随元鲤:" “你看,这都是我写字赚的,一块一块攒下来的。芸娘说我很厉害呢。”"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骄傲与期待,像只叼回骨头的小狗,眼巴巴地望着主人,等着被夸奖。
齐旻扫过那些微末的钱财,目光落在少年那双亮晶晶、盛满期待的眼眸上。他伸出手,指尖捻起一枚铜钱,唇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齐旻:" “嗯。鲤儿的字…的确不错。”"
这轻飘飘的肯定,更像是对他这份努力本身的敷衍评价,而非对成果的赞赏。
元鲤并未察觉兄长语气中的异样,只当是得到了肯定,眉眼弯了起来。
随元鲤:" “等芸姨回来,我和她一起给你做顿好吃的!!”"
齐旻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顺势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体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姿态闲适,目光却如影随形地黏在元鲤身上。
·
芸娘很快提着新买的食材回来,见到齐旻,立刻恭敬地行礼。
随元鲤:" “芸娘,咱们一起做饭吧,我今天要做红烧肉给哥哥吃。”"
芸娘看向齐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她心里清楚,大公子的脾性,她是惹不起的。
万能角色:" “公子,还是我来做吧,您陪大公子说说话。”"
芸娘接过菜篮,转身进了厨房。
随元鲤:" “不行不行,说好我做的。”"
厨房里很快传来两人的说笑声。元鲤在笑,芸娘也在笑,不知说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声从厨房窗户飘出来,落在院子里,也落进了齐旻的耳朵。
一股阴冷的、带着血腥气的暴戾,如同毒蛇般悄然缠绕上心头。
那个低贱的奴婢……凭什么能占据鲤儿如此多的关注和亲近?凭什么能分享鲤儿此刻的欢愉?
这画面,这声音,都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难以忍受的焦躁。
灶房里,元鲤正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油,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仿佛被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盯上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堂屋门口,只见齐旻依旧端坐,目光温和平静地落在自己身上,甚至还对他微微颔首示意。
元鲤心头那点异样的寒意稍退,暗自嘲笑自己太过敏感。
饭菜做好时,天已经黑了。芸娘把菜端上桌,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随元鲤:" “芸娘,坐下来一起吃吧。”"
万能角色:" “公子,这不合规矩。”"
随元鲤:"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都说了,我现在不是王府二公子,你也不是奴婢,咱们是一家人。”"
芸娘偷偷瞥了齐旻一眼。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饭、一双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既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但芸娘在长信王府待了这么多年,她知道大公子的沉默,就是拒绝。
万能角色:" “公子,我在厨房吃过了,您和大公子慢用。”"
?
元鲤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他转过头,对齐旻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随元鲤:" “哥哥,你尝尝,我做的。”"
那块红烧肉切得不太整齐,大小不一,酱油放得有些多,颜色深得发暗,可闻起来确实很香。齐旻夹起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炖得不够软烂,有些发硬,酱油多了太咸,糖少了不够甜。调料不讲究,火候也不到位,食材更是普通,和长信王府厨子做的菜比起来,差了不知道多少档次。
随元鲤:" “怎么样?”"
元鲤眼巴巴地看着他,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齐旻:" “不错。”"
元鲤松了口气,笑起来。
随元鲤:" “我就说嘛,我做得可好了。哥哥你不知道,我学了整整三天呢...”"
随元鲤:" “哥哥,你怎么不吃了?”"
齐旻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元鲤明显清减的脸颊上,有些爱怜地说。
齐旻:" “怪不得鲤儿都瘦了。母妃给你的钱财,为何不用?是怕兄长…供不起你大鱼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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