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2.
——
白天,忘忧会带着小狐狸满山跑。到了晚上,便缩在石头旁生火烤东西吃。
小狐狸眼睛看不见,耳朵却灵得很。忘忧往东跑,它就往东追。忘忧突然拐弯,它就一头撞进草丛里,翻两个滚爬起来继续追,乐此不疲。
忘忧跑累了,便躺在草地上喘气。小狐狸凑过来舔他的脸,舌头热乎乎的,舔得他满脸口水。
?
“你是不是属狗的,嗯,小狐狸怎么还舔人?”
忘忧捏着小狐狸的后颈把它拎起来。小狐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巴张着,舌头伸在外面,那表情无辜得很。
那段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到忘忧记得每一片叶子的形状、每一朵花的颜色、每一缕风吹过耳边的声音。快到他一回头,发现已经陪这只小狐狸看了好几轮月圆月缺。
...
忘忧也教会了小狐狸很多事。
比如。怎么在溪水里抓鱼!尽管小狐狸抓到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都是忘忧抓了鱼塞到它嘴里。
如何辨别哪些野果能吃哪些不能。小狐狸学会了用鼻子闻,甜的能吃,苦的不能,酸的勉强也能吃。
小狐狸教会了忘忧一件事:怎么快乐。
不是那种吃饱喝足的满足,不是吸食龙鳞余粉的沉醉,而是一种更简单、更纯粹、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快乐。就是跑,就是笑,就是躺在地上看云,就是和另一个活物待在一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
小狐狸也喜欢听忘忧说话,喜欢他用带着笑意的声音描述天空有多蓝,云朵像什么,花丛里有几只蜜蜂在跳舞。
如果…传说中无所不能的龙神螭吻,能听到他这只卑微盲狐的祈求,他只想求一件事。
一双能看见忘忧的眼睛。
他想知道,能发出这样好听声音、能让他感到如此安心和快乐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模样?是不是像山巅初融的雪,像月光下最洁白的花?
天真的小狐狸以为忘忧会陪自己一辈子。
——
忘忧心底始终悬着龙神螭吻的嘱托。
游历四方,看看这人间。
南山灵气充沛,食物也相对丰富。对这只天生孱弱的盲眼小狐而言,留在这里,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离别的清晨,山岚未散。
小家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扑上去,反而伸出小小的爪子,紧紧地勾住了忘忧的裤脚。
忘忧蹲下身,指尖轻柔地抚过小狐狸头顶柔软的绒毛。
“要乖乖的,在这里等我。”
?
小狐狸仰着脑袋,浑浊的眼翳朝着忘忧声音的方向,小小的鼻翼用力地翕动着,仿佛要将忘忧的气息牢牢地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不是人的味道,是很好闻的,让他第一次就敢靠近的味道。
“等我替龙神大人看完了人间,就回来找你。你好好在这里待着,多吃点,长大点,别被其他野兽欺负了。”
小狐狸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嗷。
那声音不大,却让忘忧的鼻子酸了一下。
...
走出去几步,裤脚又被咬住了。
小狐狸叼着他的裤脚,四条腿蹬着地面,整个身体往后仰,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留住他。
忘忧蹲下来,把小狐狸的脑袋捧在手心里,抵着它的额头。
“乖,等我。”
小狐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准确地说,是闻着他的味道。那股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散去,像一缕烟被风吹散,越来越淡,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小狐狸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它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细细的嚎叫。那声音不像狐狸,更像是一个孩子在哭。
它渴望长大。
它盼着快点长大,长大到足以去找他。
——
忘忧离开南山后一路向西。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也不清楚自己要寻找什么。既然螭吻说替我去看看人间,那就去看看吧。
看山,看水,看村庄,看城镇,看人类如何活着、如何死去、如何相爱、如何生恨。
他看了太多太多。
好的与坏的,美的与丑的,善良的与残忍的,他都一一看在眼里。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想着有朝一日回到侍鳞宗,讲给龙神大人听。
可他越往西走,就越觉得不对劲。
土地渐渐变得贫瘠,草木慢慢变得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他不适的气息。
不是妖气,也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沉重、更浑浊的东西,仿佛无数负面情绪被压进泥土,在里面腐烂发酵,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当他经过一片大地时,停下了脚步。那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
地面呈暗红色,并非泥土本身的颜色,而是被什么东西浸透后留下的痕迹。风从荒原上吹过,带着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地底下有无数张嘴在哭泣。
忘忧站在荒原边缘,微微眯起眼。
他能听到那些声音。
这片土地上有无数死去的生灵在哭喊,他们的灵魂未能安息,被囚禁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的痛苦。
气息污浊、痛苦又绝望,像无数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想要抓住一切路过的事物。残破的兵刃、朽烂的甲胄碎片半埋在焦土里,偶尔还能瞥见森森白骨的一角。
这里发生过什么?忘忧不知道。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只想快速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他准备加速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灵气波动,如同浑浊泥沼中透出的一线微光,从这片死亡之地的深处传来。 带着一种亘古的、星辰般的清冷与浩瀚,与周遭的污秽格格不入。
?
忘忧犹豫了一下,循着那丝纯净灵气的牵引,缓缓降落在焦土边缘。
前方,一座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石山脚下,赫然有一个被乱石半掩的洞口。
纯净的灵气源头,就在洞内。
在荒原的中心,他发现了一处异样的地方。那是一个山洞的入口,被巨大的岩石半遮半掩着。周围的气息都是污浊的,唯独从山洞里传出来的气息干净而清透,像是一股清泉从污浊的泥沼中涌出,显得格格不入。
...
石台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灵体。他穿着一身素净到极致的白衣,身形清瘦,面容清秀,眉宇间有种不谙世事的纯净感。
手腕和双脚脚踝上,却缠绕着数道粗大的锁链。
...
他似乎沉睡了很久,忘忧的脚步声惊动了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极其干净的眼眸,清澈得像山巅的湖水,倒映着忘忧的身影。
天地:“你是谁?”
忘忧上前两步,蹲在石台边,凤眼与他的目光平齐。
“我叫忘忧,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被人类关起来了吗?”
白衣男人缓缓摇头。
天地:“不是人类,也不是被关起来的。”
“那为什么被锁着?”
忘忧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条锁链,指尖刚触到链身,就被一股力量弹开。白衣男人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动,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些什么。
天地:“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保护别人。我的能量……不太稳定。如果不加以控制,会伤害到周围的人。”
忘忧歪了歪头,眼里映着男人身上的白光。
“你是什么妖?我是一只蝴蝶。”
白衣男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索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天地:“我是一枚星石,他们唤我天地。”
星石。天地。
这个名字在忘忧空白的记忆里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如果他还尚存记忆,如果他还是那个被地珠牵着手在部落里奔跑的地甯,他就会知道,这枚星石千年前降临敖登部落,驱散了肆虐的疫病,被族人奉为圣物。
地珠和地甯小时候常把它捧在手心把玩,地甯甚至偷偷咬过它一口,想尝尝它的味道。
九婴也吸食过它的灵气。
不过那些都已是过去。敖登部落早已不复存在,地甯也已死去。
忘忧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看到眼前这个被锁链束缚的白衣男人,身上散发着让他垂涎的灵气。
嗯...不止长得很好看,闻起来也很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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